星槎如同逆流而上的鱼儿,一头扎进了那沸腾奔流的意念光海之中。
刹那间,墨辰极和晷感觉自己的意识仿佛被抛入了一个由纯粹情感与记忆构成的漩涡。无数守护意志的碎片如同冰雹般砸向他们——有愤怒的驱逐,有焦急的警告,有亿万年守护沉淀下的疲惫,但更深层的,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无比强烈的“保护欲”,保护着那核心之物,不容任何外来者触及。
星槎的护盾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外部传感器传回的画面全是扭曲炫目的流光,无法辨清方向。
“这样下去不行!”墨辰极全力维持着星槎稳定,星辰之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消耗着,“这屏障在自发地攻击我们!”
晷紧紧抓着座椅扶手,脸色因巨大的精神压力而苍白,但她却强迫自己闭上眼睛,将感知完全放开。光之心在她胸口剧烈跳动,努力地与周围狂暴的意念洪流沟通。
“它们……不是在攻击……”她艰难地分辨着,声音在剧烈的震动中断断续续,“是……害怕!它们感觉我们要……伤害里面的……‘孩子’!它们在……拼命抵抗!”
孩子?这个词让墨辰极心神一震。难道雾隐之卷的信息真的有误?
“尝试告诉它们!我们没有恶意!”墨辰极喊道,同时将庭扉之钥的力量也激发出来,那源自星旅者最高权限的波动,似乎让周围的排斥力场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迟疑。
晷点头,双手捧起光之心,将全部心神沉浸其中,不再试图对抗,而是散发出无比纯净、温和的意念,如同最轻柔的抚摸,一遍遍地重复:
“我们无意伤害……”“我们只想……看看……”“让我们……帮助……”
她的意念如同投入狂暴大海的一滴清露,起初似乎微不足道,但那源自“心光”传承的、无比纯粹的善意与沟通的渴望,却以一种奇特的方式渗透了进去。
周围狂暴的意念流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那亿万年不变的、冰冷的守护程序,似乎第一次遇到了不是带着掠夺或毁灭目的,而是带着……理解与沟通意愿的来访者。
尽管依旧充满警惕,但那滔天的恶意似乎减弱了一丝。一条极其狭窄、短暂的通道,在沸腾的光海中悄然出现,指向茧的核心。
“就是现在!”晷猛地睁开眼睛,指向那个方向!
墨辰极毫不迟疑,操控星槎沿着那稍纵即逝的通道疾驰而入!
仿佛穿过了一层温暖的水膜,所有的冲击、噪音、光爆瞬间消失。
星槎猛地一轻,闯入了一个绝对宁静、绝对……不可思议的空间。
这里仿佛是星云之茧的心脏。没有预想中的狰狞怪物,也没有神圣不可侵犯的圣殿。
只有一片无垠的、温暖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虚空。虚空的中央,悬浮着一团无法形容其巨大的、缓缓脉动着的……光。
那并非简单的能量聚合体,它更像是一个……雏形。一个宇宙的雏形。
其中可以看到星尘如呼吸般明灭,星云如血脉般流淌,微型的星系正在缓慢生成、旋转,蕴含着无法想象的生机与可能性。它脆弱得像一个泡沫,却又宏大得让人心生敬畏。每一次脉动,都散发着最原始、最纯粹的生命波动与规则之力。
这就是“摇篮”的核心?!这就是可能引发“象限归墟”的“噬神之幼体”?
无论怎么看,这都更像是一个……正在诞生的、稚嫩的新宇宙!
而在那初生宇宙的光辉映照下,墨辰极和晷看到了更令他们震撼的景象——
无数淡薄的、由纯粹意念构成的织梦者灵体,如同飞蛾扑火般,环绕着那初生的宇宙,它们将自己最后的力量、最后的意识、最后的梦想,毫无保留地注入其中,化作支撑其生长、稳定其规则的养分。每一次注入,都让那初生宇宙的光芒更稳定一分,却也让那些灵体变得更加透明,直至最终彻底消散,归于虚无。
它们是在用自己的一切,哺育这个新生的宇宙!
这就是所谓的“原生协议”?不是程序,而是无数守护者前仆后继的、悲壮的自我牺牲!
那庞大的、拒绝一切的守护意志,其源头并非冰冷的规则,而是这无数牺牲灵体汇聚而成的、最极致的集体之爱与……绝望的挽留!它们害怕任何干扰会中断这哺育,会导致这初生的宇宙因为“营养不良”而崩溃夭折!
晷的泪水瞬间涌了出来,她感受到了那磅礴的、无私的、却带着无尽悲伤的爱意。光之心在她怀中发出呜咽般的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