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州城的秩序在李锐强有力的手腕下，一天比一天稳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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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墙上的弹坑被劳役队填平了，街道被打扫得干干净净，粮价和盐价被死死地钉在告示牌上，一文不多，一文不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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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票也从一开始的人人畏惧，变成了现在人手必备的抢手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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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显得欣欣向荣，仿佛战争的阴云从未笼罩过这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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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李锐的心里，却始终绷着一根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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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根弦的一头连着危机四伏的瓜州，另一头，则连着千里之外的大后方，并州。</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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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下午，负责通讯的士兵终于送来了一份李锐期待已久的、来自并州的长篇电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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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报是用最复杂的密码编译的，光是译码就花了一个多时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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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锐拿到手里时，那薄薄的几页纸，感觉却有千斤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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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让任何人打扰，一个人在指挥部里，就着烛火，逐字逐句地读了起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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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报的内容很长，分成了好几个部分，执笔人是宗泽，但里面却包含了来自不同人的信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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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分，是宗泽本人带着他那标志性抱怨口吻的汇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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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统帅钧鉴：您那道‘弹药优先供应西山研发’的命令，已经传达下去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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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铁山那个小子，差点把我的房顶给掀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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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堵在我门口，说他的英雄营三千兄弟嗷嗷待哺，枕戈待旦，就等着您的命令西进，结果您把他们的口粮给断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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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告诉他，这是您的命令，有本事找您说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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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才悻悻地走了，不过我估计，他肯定会单独给您发电报诉苦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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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这里，李锐的嘴角不禁露出一丝笑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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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几乎能想象出王铁山那副急得抓耳挠腮，和宗泽这个老管家吹胡子瞪眼的场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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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报继续写道：“西山兵工厂那边，我已经把您要的无烟火药研发任务，列为了最高优先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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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最好的工匠和设备都调过去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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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工厂的负责人，那个首席工程师，让我转告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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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感谢您提供的理论资料，但想要在一个月内拿出稳定的样品，他需要更具体的数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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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他想知道，您要求的这种火药，用在加兰德步枪上，需要达到多大的膛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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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弹出膛的初速度要多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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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不同温度和湿度下的稳定性要求是什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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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您给的数据越详细，他们走得弯路就越少，成功的速度就越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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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锐的眼神变得严肃起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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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才是他最关心的问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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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席工程师问的这些问题，非常专业，直指核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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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说明，大唐的工业体系，已经开始从简单的模仿和制造，向着需要精确参数的研发和设计阶段迈进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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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质的飞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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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必须给出一个准确的答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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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数据，在他的脑子里都有，那是刻在骨子里的现代军事常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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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报的第二部分，果然是王铁山的请战书，不过是夹在宗泽的汇报里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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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铁山那小子虽然闹腾，但干活是真不含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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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雄营的整备已经全部完成，他说，他听了您打仗不是光靠人多的教诲，最近没再整天喊打喊杀，而是带着部队搞起了长途拉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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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模拟从并州到沙州的全程沙漠行军，重点演练了节约用水、沙地宿营、车辆防沙保养和夜间急行军等科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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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搞了个什么战术节水比赛，哪个班组在规定时间内消耗的水最少，就能得到一顿肉罐头作为奖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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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英雄营现在就像一柄磨好了的刀，刀刃虽然暂时收在鞘里，但随时可以为统帅您，斩断一切之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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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锐看得连连点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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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铁山，这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汉子，真的成长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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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再是那个只知道一味猛冲的莽夫，开始懂得思考战争的复杂性，开始关注后勤，关注细节。</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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