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锐的命令下达后，整个沙州城就像一台被强行上紧了发条的机器，以一种战栗而又高效的方式运转起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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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衙门前那面新升起的黑底赤纹旗，成了这座城市唯一不变的坐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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旗下，是泾渭分明的新世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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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的“大唐沙州临时学堂”最先挂起了牌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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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地方原本是城里一处废弃的官仓，被狼卫们用一天时间就清理了出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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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十个衣着光鲜的少年郎，被各自家里的下人领着，愁眉苦脸地站在了官仓门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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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是沙州城里几乎所有豪强商贾的嫡系子弟，是这座城市旧秩序的未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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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现在，他们的未来被关进了这座临时改造的学堂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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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老爷亲自送来了他最疼爱的长孙，一个十六岁的少年，养得白白胖胖，平日里斗鸡走狗，是沙州城里有名的小霸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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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今天，这小霸王耷拉着脑袋，跟在爷爷身后，连大气都不敢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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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统帅……犬孙曹安，就……就交给您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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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老爷的腰弯得比任何时候都低，脸上的褶子挤在一起，比哭还难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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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这哪是上学，这分明就是送人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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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不敢不送，更不敢送个旁支的子弟来糊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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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李锐在宣布这条规矩的时候，眼神从他和张家家主的脸上一一扫过，那眼神里明明白白地写着：别耍花样，你们的底细我一清二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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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安是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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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锐从府衙的台阶上走下来，站在这群少年面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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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穿那身威风凛凛的军大衣，只是一身简单的作训服，却比穿着龙袍的皇帝更有压迫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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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曹安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看得那少年浑身发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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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是曹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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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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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安的声音跟蚊子叫一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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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你在沙州城里很有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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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锐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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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安的脸“刷”地一下白了，他以为李锐要翻旧账，吓得差点跪下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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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敢……那都是……都是别人瞎传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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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锐却没再看他，而是转向所有少年，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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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管你们以前是谁，家里是干什么的，在外面有多威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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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今天起，进了这个门，你们就只有一个身份，大唐的学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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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里，你们要学的第一件事，不是识文断字，而是服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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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对的服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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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卯时起床，晚上亥时休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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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叠被子，自己洗衣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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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饭要排队，说话要报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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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做不到，就别吃饭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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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明白了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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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们哪受过这种管束，一个个面面相觑，但没人敢出声反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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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家家主也把自己的儿子送了过来，他看着自己那个平日里娇生惯养的儿子，跟一群同样脸色发白的少年站在一起，心里五味杂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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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上去嘱咐几句，却被一名持枪的狼卫拦住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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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长送到这里就可以了，回去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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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卫的语气冰冷，不带一丝感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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