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更大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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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不是鹅毛大雪,而是夹杂着冰碴子的暴风雪,像是一把又一把的沙子,狠狠地抽在装甲列车的钢铁外壳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沙沙”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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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见度几乎为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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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窗外,除了被车头大灯照亮的前方几十米铁轨,剩下的就是一片混沌的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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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了这列在风雪中怒吼前行的钢铁巨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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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挥车厢里,温暖的空气和外面冰天雪地的世界形成了鲜明对比。但所有人的心,都比外面的风雪还要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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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统帅,前方三公里,就是情报里提到的干涸河道区域。”一名参谋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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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锐嗯了一声,眼睛没有离开桌上的地图。</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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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图上,那条红色的铁路线,在前方变得格外纤细,两侧用等高线标注着低矮的丘陵。这地方,简直就是为骑兵伏击量身定做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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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了望哨打起十二分精神。”李锐的声音很平静,“红外设备持续开启,任何热源异常,立刻报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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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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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令通过步话机迅速传达下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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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列火车已经熄灭了所有不必要的外部灯光,在黑夜和风雪的掩护下,如同一条潜行的巨蟒,悄无声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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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车轮碾过铁轨的“咣当”声,被狂风吹得断断续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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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厢顶部的装甲了望哨里,一名年轻的士兵叫王根生,他死死握着手里的红外望远镜,心脏不争气地狂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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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他第一次上真正的战场,之前在峡谷,他只是个负责警戒的外围人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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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太大,肉眼什么都看不见。但透过红外望远镜的目镜,世界变成了一片灰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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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片灰黑的背景下,任何有温度的东西,都会呈现出明亮的橘红色。</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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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轨两侧的雪地,本该是和周围环境一样的冰冷灰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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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现在,在王根生的视野里,前方铁轨两侧的低矮丘陵后面,那片白茫茫的雪地之下,却透出大片大片、密密麻麻的橘红色光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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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个个紧紧挤在一起的人形和马匹的轮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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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像一群蛰伏在雪地里的狼,一动不动,将身体的热量最大限度地保存在雪窝子里,等待着猎物自己走进口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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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告!报告指挥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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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根生感觉自己的声音都在发抖,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对着喉间的麦克风喊道:“前方两点钟方向,距离约两公里,发现大量热源信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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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点钟方向,同样距离,也有!数量……数量无法估算!他们埋伏在铁轨两侧的丘陵后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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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在王根生报告的同时,李锐的步话机里也响起了其他几个了望哨同样急促的报告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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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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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锐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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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出,但当真正确认敌人就在眼前时,一股压抑的杀气还是从心底涌了上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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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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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张虎的声音从步话机里传来,带着一股子按捺不住的兴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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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知你的兵,都把家伙事准备好。等会儿听我命令。”</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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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嘞!早就等着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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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锐又切换了频道:“杨班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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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统帅,炮兵车厢已就位,弹已经推进炮膛了!”杨班长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专业炮手的冷静和残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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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等我给你坐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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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锐放下步话机,拿起了自己面前的一台高倍率红外观察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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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过镜头,他清晰地看到了王根生所描述的景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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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漠北骑兵隐藏得很好,他们在雪地里挖了坑,人和马都裹着厚厚的毛毡,只露出眼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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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红外设备,在这种鬼天气里,就算摸到一百米内都未必能发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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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以为自己是黑夜中的猎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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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锐的嘴角扯了一下,那不是笑,而是一种极度冰冷的表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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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车头驾驶室传来了紧急报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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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告统帅!前方铁轨……铁轨没了!”驾驶员的声音带着一丝惊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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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车头巨型探照灯的光柱尽头,原本应该向前无限延伸的两条钢铁轨道,突兀地中断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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