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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头看李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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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统帅，真全烧了？俺们带走一点行不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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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的老兵都眼巴巴地看着李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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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虽然不饿，但看到粮食骨子里的那种渴望是改不掉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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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锐走到地窖边缘，往下看了一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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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走吃不完，留着是祸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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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头看着张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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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浇汽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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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字，断了所有人的念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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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虎咽了口唾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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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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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招呼人从卡车上搬下几桶备用的汽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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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兵们虽然心疼，但动作没有半点迟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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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知道李锐的命令比天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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汽油顺着地窖的楼梯泼了下去，刺鼻的味道盖住了粮食的香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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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锐拿过一个火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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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马上扔下去，而是看着远处的北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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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横山大营和白崖沟的方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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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厢军大概有三万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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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锐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告诉周围的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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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万人饿着肚子在戈壁上走，每天都要死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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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过头，看着地窖里的粮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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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把火点下去，他们就彻底断粮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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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饿疯了的军队，就是一群会走路的死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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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锐把手里的火把扔了下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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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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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焰遇到汽油，燃烧的火舌瞬间冲天而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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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地窖同时烧了起来，火光把整个白沙口照得亮如白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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粮食燃烧发出的焦糊味弥漫在空气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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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兵们看着熊熊大火，脸上的惋惜变成了某种残忍的兴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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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断了几万人的活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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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感觉比亲手杀人还要让人兴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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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山虎从坦克里探出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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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统帅，火太大了，俺们是不是该撤了，这火光几十里外都能看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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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锐转身上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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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要让他们看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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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指着地图上那个他画过的小圆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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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这里向北八十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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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群饿鬼看见火光，会疯了一样往这边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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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跑得越快，阵型拉得越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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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锐拿起话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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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班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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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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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牵引车上的杨班长立刻回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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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炮拉好，这火就是你那六发炮弹的指路明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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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锐靠在车座上，看了一眼周姓老兵。</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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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车，去小圆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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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普车掉转车头，重新驶入黑暗的戈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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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是冲天的大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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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沙口完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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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夏主力最后的一口饭也完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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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卷着黑烟往北边吹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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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锐知道，接下来的那场仗，才是这场奔袭真正的收割。</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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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虎在卡车上看着后面越来越远的火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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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哥，你说他们看到火，真会拼命跑过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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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山虎的声音从无线电里传出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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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懂，人要是饿急了，看到树皮都会抢，别说火光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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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兵们在车厢里哄笑起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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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手里抱着步枪，心里再也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猫捉耗子的爽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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统帅把每一步都算好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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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夏人除了按照统帅划好的路线去死，没有任何别的路可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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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信兵在吉普车里整理着电台的天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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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噪小了一点，统帅，应该是火烧得大把周围的湿气蒸干了，信号好一点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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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锐只是看着前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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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名戈壁上的截击线，才是他留给党项人最大的坟场。</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