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守司偏房里的灯亮了一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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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狼坐在桌案旁边，面前摆着一只拳头大小的蜡丸和一柄伞兵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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蜡丸是昨天傍晚从城南汴河边上一个渔户家里搜出来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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渔户姓刘，六十来岁，原本是汴河上跑了一辈子的船工，后来惹了点事，之后就窝在河边的棚子里靠帮人修船补网过日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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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狼的人盯了他三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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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因为这个渔户有什么可疑，而是因为过去十天里，有三拨人在夜里摸到了他的棚子附近，每次都在子时前后，待不到半刻钟就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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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卫营查过了，那三拨人都不是汴梁本地人，口音带着豫东的味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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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天府一带的口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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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傍晚，李狼带了四个人，直接踹了渔户的棚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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渔户没跑，也跑不了，他右腿有旧伤，走路都一瘸一拐的，更别提跑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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蜡丸是从渔户床板底下的暗格里翻出来的，塞在一只破鞋里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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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狼把蜡丸拿回偏房，用伞兵刀在桌上架了一盏油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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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刀尖挑到蜡丸</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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蜡壳很薄，烤了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就变软了，褐色的蜡液顺着刀刃往下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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蜡壳裂开以后，里面露出一小卷东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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绢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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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薄，叠了三折，展开来不过巴掌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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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狼把绢帛展开在桌面上，凑近油灯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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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边画着一张图。</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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线条粗糙，但能看出来画的是汴梁外城南面的城墙。城墙上标了几个位置，用墨点标记，旁边注了文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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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水门”“东角子门”“上善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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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南水门的标注最详细，画了水栅的形状，标了栅栏的高度和间距，甚至连值守的人数都写上了——“夜间两人，巡哨一刻一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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绢帛的右下角写着四个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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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逢五举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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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狼把绢帛叠好揣进怀里，吹灭了油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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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院正房里，李锐坐在桌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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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面上铺着一块干净的白布，白布上整齐地摆着一把勃朗宁M1911手枪的全部零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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套筒、复进簧、枪管、弹匣、握把、击锤、阻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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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个零件都擦得干干净净，金属表面反射着油灯的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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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锐闭着眼睛，右手凭手感拿起套筒，左手接住复进簧，三个动作把两者装到一起，然后是枪管、阻铁、击锤。</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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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套流程不到十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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枪组装完毕的时候，李狼推门进来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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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李狼把绢帛递过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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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锐睁开眼，接过绢帛展开看了一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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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得很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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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水门。”他把绢帛放在桌上。“接头暗号是逢五举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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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说每月逢五的日子，有人会在水门外面举火为号，里面的人打开水栅放人进来。”李狼补充了一句。“今天十一月十三，下一个逢五是十一月十五，后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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