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名府留守司衙门的西花厅被腾出来给李锐的人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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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充安排得很周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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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水、干粮、被褥，连炭盆都备了四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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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这种周到是有目的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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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充的目的是让李锐住在西花厅而不是住在坦克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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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在屋子里的人好监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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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在铁壳子里的人没法监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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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锐很配合地住进了西花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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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坦克和两辆装甲车就停在西花厅门口的空地上，三十名步兵轮流站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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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山虎没进屋。他就窝在坦克驾驶位上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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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他的话说，这铁壳子虽然冷了点，但踏实。</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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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香云在西花厅的耳房里洗了一把脸，换了一身干净的衬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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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帆布袋里的东西全部摊在桌上，逐一清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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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奖令，已经交出去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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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防草图，对过一遍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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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汇号商号名单，刚才已经用上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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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名府的盐务是一块大肥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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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香云在汴梁清查三司衙门旧档的时候就注意到了这一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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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名府地处漕运咽喉，南来北往的盐船都要从这里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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盐引盐钞的发放权如果捏在手里，等于是卡住了整个河北路的命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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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粮食还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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粮食吃完了可以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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盐吃完了不吃不行，人会死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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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赵香云从耳房出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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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锐坐在西花厅正屋的太师椅上，手里在分解勃朗宁手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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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作很快。枪管、复进簧、弹匣，三下五除二拆成了一桌子零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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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抬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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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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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充今晚一定会给朱胜非写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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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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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让步兵去盯城门了。但大名府城墙太长，暗门至少有三四个，盯不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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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锐把复进簧擦了一遍，重新装回枪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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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嗒一声，手枪复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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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过程不到二十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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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盯不住就不盯。”他说。“让他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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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香云歪了一下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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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充写信给朱胜非，无非是两件事。第一，告诉朱胜非我来了，带了多少人多少车。第二，问朱胜非接下来怎么办。”</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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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锐把手枪插回腰间的枪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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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胜非远在应天府，就算收到信也得三四天。三四天之后他能做什么？调兵来打大名府？他手里那点人连城门都摸不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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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香云点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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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联络其他州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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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北路的州府还有几个能打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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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香云想了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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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定府有兵，但被金人打过一轮之后元气没恢复。河间府同样是空架子。剩下的，濮州、济州那些小地方，加起来也凑不出五千能打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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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朱胜非唯一能做的，是拿赵桓和赵构的名号做文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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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香云明白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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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桓是皇帝，赵构是大元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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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都在李锐手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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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胜非如果想跟李锐对着干，最好的办法是另立一个皇帝或者另立一个大元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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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宗室里能用的人还有不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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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会立谁？”赵香云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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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重要。”李锐站起来。“立谁都一样。没有兵，没有粮，没有铁，立一百个皇帝也是废纸。”</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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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