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名府留守司衙门的正堂比汴梁的开封府大了整整一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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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夸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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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充花了三年时间把这个衙门翻修了两遍，头一遍是把原来的木柱子换成了漆红大柱，第二遍是嫌柱子不够粗，又换了一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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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是正堂里的金丝楠木大案就有三丈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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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上摆着两盏鎏金铜灯，灯油是从汴梁运来的上等苏合香油，一斤三贯钱，杜充每晚点两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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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这两盏灯全亮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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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充坐在大案后面，五十来岁，体态偏胖，脸上的肉往下坠，眼皮也耷拉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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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穿着一件貂皮大氅，里面套着绣金暗纹的官袍，腰间的玉带扣是从一个过路商队手里“征”来的和田白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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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东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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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杜充现在没心思欣赏自己的玉带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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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面前站着一个浑身是汗的骑兵校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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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校尉就是下午带五十骑巡逻被吓跑的那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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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再说一遍。”杜充的声音不高，但堂里的幕僚和亲兵全低着头不敢吱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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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留守，官道上来了一支车队。”校尉咽了口唾沫。“打头的是一辆铁车，四四方方的，比牛车大三倍。没有马拉，自己会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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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起来地面都在抖，末将的马差点把末将甩下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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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充的眼皮抬了一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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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还跟着两辆小一号的铁车，再后面是步兵。旗号看不清，不像宋军的制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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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少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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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兵大概三十来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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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充愣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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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来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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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底下光厢军就有八千，加上签军和临时征发的民壮，能凑出一万三四千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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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个步兵也敢往大名府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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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铁车是什么东西？”杜充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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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尉摇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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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将不知道。末将当了十二年兵，没见过这种东西。它碾过去的地方，冻土上两条槽子，比犁沟还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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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充沉默了一会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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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相公三天前的信上说，汴梁被一支叫神机营的兵马占了。”他慢慢开口。“说那支兵马有一种会喷火的铁车，能把城墙轰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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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尉的脸白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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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充站起来，走到堂前的台阶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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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院子里挂着十二盏灯笼，把青石地面照得亮堂堂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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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东侧有一座新修的戏台，台上的帷幔还没来得及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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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晚上几个歌伎刚在那上面唱过曲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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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充盯着那座戏台看了好一会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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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的是神机营的人？”他自言自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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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人敢接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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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充回过头，看着堂里站成两排的幕僚和亲兵。</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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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把刘副留守叫来。再把城防营的都指挥使也叫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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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个亲兵跑了出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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