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管还没完全冷下来。</p>
青烟还在炮口缭绕,那股刺鼻的火药味顺着风,直接灌进了潞州知府孙承海的鼻子里。</p>
他跪在地上,膝盖下的碎石子硌得生疼,但他不敢动。</p>
在他身后,那面刚刚升起不到半盏茶功夫的“孙”字大旗,已经变成了一堆还在冒烟的破布条。</p>
连带着旗杆,连带着半截城楼,都没了。</p>
“快!白布!白旗!”</p>
孙承海嗓子眼里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尖叫。</p>
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拼命挥舞着双手,官袍的袖子在风里乱抖。</p>
旁边的亲兵早就吓傻了,听到这声喊才回过魂来。</p>
没人敢怠慢。</p>
这时候谁慢一步,谁就得跟着那面帅旗一起上天。</p>
几个亲兵手忙脚乱地扯下自己的白色内衬,也不管干不干净,找了根断裂的长枪挑起来,拼命在废墟堆上摇晃。</p>
白旗升起来了。</p>
就在那面“孙”字旗倒下的地方。</p>
远处,那种让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终于停了。</p>
黑洞洞的炮口微微垂下一点角度,不再指着城墙,而是指着城门洞。</p>
孙承海长出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骨头,瘫软在乱石堆里。</p>
赌对了。</p>
对方要的是城,不是命。</p>
只要肯跪,这命就能保住。</p>
“开城门!快!”</p>
孙承海挣扎着爬起来,推了一把身边的通判,“把官印拿来!还有府库的账册!都拿来!”</p>
通判哆哆嗦嗦地递过官印盒子。</p>
孙承海整理了一下满是灰尘的乌纱帽,又拍了拍官袍上的土。</p>
虽然跪了,但还得跪得有体面。</p>
他是 进士及第,是朝廷命官。</p>
按照官场的规矩,即便投降,对方也得给几分薄面,毕竟以后还得靠他们这些人来治理地方。</p>
李锐要的是钱,是粮,只要给足了,自己顶多就是丢官罢职,不至于丢了脑袋。</p>
吱呀——</p>
沉重的城门在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中缓缓打开。</p>
吊桥轰然落下,砸起一片尘土。</p>
孙承海双手捧着官印盒子,举过头顶,带着潞州大小官员,排成两列,跪在城门两侧的官道上。</p>
头低得很低。</p>
没人敢抬头看。</p>
轰隆隆——</p>
大地开始震动。</p>
那种沉闷的引擎声越来越近,像是巨兽的喘息。</p>
履带碾过吊桥的木板,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仿佛是在嚼碎人的骨头。</p>
柴油燃烧后的黑烟味,混合着泥土的腥气,扑面而来。</p>
第一辆虎式坦克停在了孙承海面前。</p>
巨大的钢铁履带离他的鼻子只有不到三尺远。</p>
热浪滚滚。</p>
孙承海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p>
他能感觉到,有一道目光正居高临下地盯着他的脖颈。</p>
“罪臣潞州知府孙承海……”</p>
孙承海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沉痛而有诚意,“恭迎李将军入城。罪臣未能识得天数,妄图以卵击石,实乃……”</p>
这是一套标准的投降词。</p>
既承认了错误,又捧了对方,还显得自己是个读书人,懂进退。</p>
但他的话没能说完。</p>
一只穿着黑色高筒军靴的脚,直接踩在了他捧着官印的手背上。</p>
力道很大。</p>
咔吧一声。</p>
那是手指骨节错位的声音。</p>
“啊——!”</p>
孙承海发出一声惨叫,手里的官印盒子拿捏不住,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滚出去老远。</p>
他下意识地想要抬头喝骂,却对上了一双冷得像冰窖一样的眼睛。</p>
是个女人。</p>
赵香云从半履带车上跳下来,手里拎着那把勃朗宁手枪,枪口垂在大腿一侧。</p>
她没穿裙子,依然是那身干练的作训服,腰带勒得很紧,勾勒出惊心动魄的腰臀曲线。</p>
但此刻,没人敢欣赏这曲线。</p>
她那一脚,踩得孙承海的手背一片淤青,皮肉都破了。</p>
“将军没让你说话。”</p>
赵香云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子狠劲,“你就得闭嘴。”</p>
孙承海疼得冷汗直流,张着嘴,却真的不敢再发出一点声音。</p>
他认得这个女人。</p>
虽然换了衣服,剪了头发,但这眉眼,这气度,分明就是那位仁福帝姬!</p>
大宋的帝姬,如今竟然穿着反贼的衣裳,踩着朝廷命官的手?</p>
这世道,真的疯了。</p>
“怎么?不服?”</p>
赵香云脚尖用力,碾了碾孙承海的手指,“还是觉得,你这个知府的官威,能压得住神机营的履带?”</p>
“罪……罪臣不敢……”孙承海疼得直吸凉气,把头磕在地上,声音发颤。</p>
“不敢就好。”</p>
赵香云收回脚,嫌弃地在地上蹭了蹭鞋底的灰。</p>
她转身,看向后面那辆装甲指挥车。</p>
李锐坐在驾驶座上,单手搭着车门,甚至连车都没下。</p>
他眼神淡漠地扫过跪了一地的官员,就像是在看一群待宰的牲口。</p>
对于这种毫无新意的投降戏码,他已经腻了。</p>
太原是这样,榆次是这样,潞州也是这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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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的文官,骨头都软。</p>
只要把刀架在脖子上,他们跪得比谁都快。</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