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尺六百，仰角修正加二。”</p>
李锐盯着无人机传回的画面，嘴里蹦出的每一个字都不带丝毫温度。</p>
手里的话筒攥得发烫，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p>
“全营注意，三发急速射，vt信管，预设空爆高度十五米。”</p>
许翰在旁边听得直哆嗦，两条腿像是面条一样软。</p>
他想去拉李锐的袖子，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p>
这哪里是打仗，分明是要把那几千号百姓一起送上路。</p>
“大人……真要打？”</p>
许翰牙齿打颤，声音像是从风箱里漏出来的，“那可是几千条人命啊，这一炮下去，咱们和那完颜畜生有什么分别？”</p>
“分别？”</p>
李锐把话筒挂回架子上，没看许翰，只将手掌抵在冰凉的车盖上，指腹用力碾着铁皮纹路。</p>
“分别就是，金人拿人命当盾牌，以为我不敢动手。”</p>
“而我，是用炮弹教他们做人。”</p>
许翰急得跺脚，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p>
“可是炮弹不长眼啊！那天上炸开花了，底下谁能活？”</p>
“闭嘴，看着。”</p>
李锐的手在车盖上重重一按。</p>
“放！”</p>
轰！轰！轰！</p>
数十门火炮同时怒吼。</p>
大地剧烈颤抖了一下，履带边的积雪被震得腾起半尺高。</p>
炮口喷出的气浪卷着雪沫子，狠狠抽在许翰脸上。</p>
他下意识地闭上眼，双手捂住耳朵，不敢听那即将到来的惨叫。</p>
心里那个念了一辈子的“仁”字，好像在这一刻碎成了八瓣。</p>
……</p>
辽阳城头。</p>
完颜宗磐正躲在箭楼柱子后面，听着炮声响起，嘴角却扯出一抹狞笑。</p>
“打吧，打吧。”</p>
他冲着身边的亲兵喊道，“把那些两脚羊给本王顶到最前面去！让宋人的炮弹帮咱们杀人！”</p>
旁边的金兵也都跟着起哄。</p>
“宋狗急了！”</p>
“这是要连自己人都杀！”</p>
“这就是他们嘴里的仁义之师？我呸！”</p>
几个金兵为了躲避流弹，把身子死死贴在那些被绑住的百姓身后。</p>
在他们看来，这才是最安全的掩体。</p>
炮弹带着刺耳的尖啸声划破长空。</p>
声音越来越近，像是死神在吹哨子。</p>
所有金兵都缩起了脖子，等着那声巨响在城墙正面炸开。</p>
没有撞击声。</p>
没有碎石飞溅。</p>
那些炮弹像是长了眼睛，全都掠过了女墙上方，飞到了城墙走道的正头顶。</p>
紧接着。</p>
半空中突然亮起了一团团刺眼的火球。</p>
轰——！</p>
爆炸声在头顶炸响，像是闷雷在耳边滚过。</p>
完颜宗磐只觉得耳朵里嗡的一声，眼前金星乱冒。</p>
他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就听见一阵噼里啪啦的怪响。</p>
像是暴雨打在铁皮瓦上。</p>
那是弹片。</p>
数千枚预制破片在火药的推力下，呈扇形向下猛烈泼洒。</p>
对于躲在女墙后面的金兵来说，这是一场躲无可躲的钢铁之雨。</p>
没有任何死角。</p>
没有任何掩护。</p>
那些以为躲在人肉盾牌后面就万事大吉的金兵，瞬间成了活靶子。</p>
“啊——！”</p>
惨叫声连成了一片。</p>
一名正在用刀背抽打百姓的金兵，脑袋直接被一片指甲盖大小的弹片削掉了一半。</p>
红的白的喷了前面那百姓一身。</p>
更多的金兵捂着脖子、捂着脸，在地上满地打滚。</p>
那些弹片像是死神的镰刀，专门收割躲在后面的人。</p>
反观那些被挂在垛口上、或者塞在女墙缝隙里的百姓。</p>
因为身体紧贴着墙壁，加上头顶有那一层厚厚的城砖屋檐遮挡，大部分弹片都被挡在了外面。</p>
少数飞过来的弹片，也被身后那些试图把他们当盾牌的金兵给“挡”住了。</p>
“这……这怎么可能？！”</p>
完颜宗磐推开压在身上的无头尸体，看着周围遍地哀嚎的部下，整个人都傻了。</p>
这炮弹难道真的长了眼睛？</p>
专打金人，不打汉人？</p>
“妖法！这是妖法！”</p>
不远处的祭台上，大萨满石鲁黑水正跳得起劲。</p>
看到这诡异的一幕，这老神棍非但没跑，反而更是癫狂。</p>
他抓起一把磷粉洒向空中，绿油油的火焰腾起老高。</p>
“长生天发怒了！这是鬼火！”</p>
“勇士们别怕！那是障眼法！”</p>
石鲁黑水挥舞着手里的人骨法杖，冲着天空嘶吼，“给我破！”</p>
话音未落。</p>
一枚105毫米榴弹炮呼啸而至。</p>
这枚炮弹没有空爆。</p>
它带着巨大的动能，精准无比地砸在了祭台中央。</p>
咚！</p>
一声闷响。</p>
祭台塌了。</p>
那满身铃铛的大萨满，连同他手里的骨头棒子，直接化作了一团血雾。</p>
连个渣都没剩下。</p>
周围那些原本还信誓旦旦要跟妖法斗到底的金兵，看到这一幕，最后那点胆气彻底崩了。</p>
“萨满死了！”</p>
“长生天不管咱们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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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啊！”</p>
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嗓子。</p>
原本还勉强维持的防线，像是一盘散沙般垮塌下来。</p>
没人在乎什么人质了。</p>
也没人在乎完颜宗磐的命令了。</p>
活着才是硬道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