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烟喷薄。</p>
虎式坦克的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像是唤醒了一头沉睡万年的钢铁巨兽。</p>
排气管喷出的热浪扭曲了周围的空气。</p>
“01号车,上桥。”</p>
对讲机里传来车长沉稳的声音。</p>
李锐站在岸边的高坡上,目光如鹰隼般锁定河面,指尖在掌心轻轻敲击着节奏。</p>
履带卷起岸边的碎石和冻土,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p>
这辆重达五十七吨的钢铁堡垒,缓缓把它的重量压在了第一块浮桥钢板上。</p>
咯吱——</p>
浮桥狠狠往下一沉。</p>
黑色的河水漫上来,吞没了履带的下半截。</p>
许翰的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了。</p>
他死死抓着身旁装甲车的把手,指节用力到发青。</p>
“将军,这……这桥吃不住劲啊!”</p>
“水都漫上来了!”</p>
李锐没看他,目光始终落在那辆稳步前移的钢铁巨兽上。</p>
“那是浮力在干活。”</p>
“只要没沉底,哪怕水漫金山也没事。”</p>
“而且这车密封性好,当潜水艇开都没问题。”</p>
许翰听不懂什么是密封性,但他看见那铁疙瘩在水里晃了两下,竟然真的稳住了。</p>
然后继续往前爬。</p>
速度不快,但这股子不可阻挡的劲头,比什么千军万马都要吓人。</p>
河对岸。</p>
仆散浑的手指在发抖。</p>
他那双看过无数生死的眼睛里,第一次充满了对于未知的恐惧。</p>
那个正在河面上移动的铁盒子,没有马拉,没有桨划,却能吐着黑烟自己动。</p>
而且那个大得吓人的管子,正指着他的鼻子。</p>
“不能让他们上来!”</p>
仆散浑嘶吼着,声音破了音。</p>
“火油队!”</p>
“都给我上!”</p>
“烧死这帮妖孽!”</p>
壕沟里,一群早就准备好的敢死队冲了出来。</p>
三百多人。</p>
全都赤着上身,在零下二十度的严寒里冻得皮肤紫红。</p>
每人怀里抱着一个巨大的陶土坛子,坛口封着泥,里面晃荡着猛火油。</p>
他们没有任何护甲,甚至没拿刀。</p>
就像是一群疯狗,嘶嚎着冲向滩头,试图在那辆钢铁怪兽上岸前把它点成火把。</p>
“还真是老一套。”</p>
李锐摇了摇头,有些失望。</p>
“没有重武器,就拿人命填。”</p>
“这就是科技落后的悲哀。”</p>
他按下了车载电台的送话器。</p>
“01车,别让他们靠近。”</p>
“那是火油,虽然烧不穿装甲,但会把发动机格栅堵住。”</p>
“清场。”</p>
“明白。”</p>
虎式坦克的炮塔没动。</p>
但在主炮旁边,那个黑漆漆的小孔里,突然喷出了一道半米长的火舌。</p>
g34同轴机枪。</p>
这种射速极高的撕布机,在这个时代就是死神的镰刀。</p>
哒哒哒哒哒!</p>
曳光弹在夜色中拉出一条笔直的光链。</p>
冲在最前面的一个金兵百夫长,刚举起手里的坛子想要砸出去。</p>
一颗792毫米的子弹击碎了坛子。</p>
紧接着是第二颗,击穿了火油蒸汽。</p>
轰!</p>
一团橘红色的火球在人群中爆开。</p>
猛火油这种东西,沾着就着。</p>
那个百夫长连惨叫都没发出来,整个人变成了一个人形火炬。</p>
但这只是开始。</p>
飞溅的火油泼洒在周围同伴的身上,又引燃了他们怀里的坛子。</p>
轰!轰!轰!</p>
一连串的殉爆在河滩上炸开。</p>
三百名敢死队,还没冲到河边五十米,就自己炸成了一片火海。</p>
这不是战斗。</p>
这是一场残酷的焰火表演。</p>
无数火人在雪地上翻滚,哀嚎声比那燃烧的噼啪声还要刺耳。</p>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烤肉和焦油混合的恶臭。</p>
许翰捂着嘴,脸色惨白地转过头去。</p>
“这……这也太惨了。”</p>
“这就是战争。”</p>
李锐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目光依旧锐利如刀。</p>
“不想看就闭上眼。”</p>
“但别让你的怜悯心泛滥。”</p>
“想想这几天我们在路上看到的人皮路标。”</p>
许翰身子一僵,想起了那些挂在树上的汉人百姓。</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