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宁府大殿里的空气，像是被冻住了。</p>

完颜吴乞买瘫坐在虎皮御座上，眼神空洞得像两口枯井。</p>

他没发火。</p>

甚至连那口刚才喷出来的血，他都懒得让人去擦。</p>

他就那么坐着，听着底下亲兵带着哭腔的汇报。</p>

“……铁车碾过，人马俱碎……两千铁浮屠，无一生还……”</p>

这些话，要是放在半个月前，完颜吴乞买会一刀砍了这个“妖言惑众”的奴才。</p>

但现在，他信。</p>

他不光信，他心里早就有了底。</p>

从完颜宗望兵围汴梁受挫，到粘罕困守云中进退两难，那些从前线逃回来的探子，哪个不是说得神乎其神？</p>

什么天降火雨，什么雷霆万钧，什么隔着几里地取人首级。</p>

之前他们还不想认。</p>

还觉得那是宋人运气好，是自家的将军轻敌。</p>

可现在，完颜宗弼疯了。</p>

那个大金国最硬的骨头，被吓成了疯狗。</p>

这说明什么？</p>

说明那些“谣言”，全他娘的是真的！</p>

“陛下……”</p>

韩企先跪在地上，脑袋低得快要埋进裤裆里。</p>

“前几日从燕云逃回来的细作也报了。”</p>

“那李锐……确实能驱使钢铁巨兽，还能召唤天雷。”</p>

“咱们的刀砍在那些铁疙瘩上，连个印子都留不下。”</p>

“咱们的马跑断了腿，也跑不过那些冒黑烟的怪物。”</p>

韩企先的声音越来越小，带着股令人窒息的绝望。</p>

“这仗……没法打了。”</p>

“咱们这是在跟一群……一群怪物打啊。”</p>

大殿里死一般的寂静。</p>

所有人都低着头。</p>

没人反驳。</p>

要是以前，早就有那脾气爆的武将跳出来骂娘了。</p>

可今天，连最爱咋呼的几个万夫长都成了哑巴。</p>

他们不怕死。</p>

真刀真枪地干，哪怕是对着辽人的千军万马，他们也敢光着膀子冲。</p>

可面对那种把人碾成肉泥、把城墙轰成粉末的力量。</p>

那是人能干的事儿吗？</p>

那是一种让他们灵魂都在颤抖的无力感。</p>

就像是蚂蚁看着大象抬起了脚。</p>

你再凶，再狠，也就是个被踩死的命。</p>

“迁都吧。”</p>

不知道是谁，在角落里小声嘀咕了一句。</p>

这回，没人打他。</p>

甚至有不少人都在心里暗暗点头。</p>

躲吧。</p>

躲进深山老林里，躲到那铁车开不进去的地方。</p>

那是唯一的活路了。</p>

“躲？”</p>

一个阴冷的声音突然响起来。</p>

完颜宗干捂着那只被咬得血肉模糊的胳膊，慢慢从人群里走了出来。</p>

他脸色苍白，疼得额头上全是冷汗，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p>

像是一头受了伤、被逼到绝境的独狼。</p>

“普天之下，咱们还能往哪躲？”</p>

完颜宗干目光扫过那群垂头丧气的大臣。</p>

“燕京离这儿才多远？”</p>

“那铁车一天能跑几百里！”</p>

“咱们前脚进了林子，后脚那炮弹就能落在咱们的脑瓜顶上！”</p>

“跑？那是把后背露给人家当靶子打！”</p>

“那……那能怎么办？”</p>

刚才提议迁都的那个文官带了哭腔。</p>

“打又打不过，跑又不让跑。”</p>

“难道就坐在这儿等着变肉泥吗？”</p>

“谁说打不过？”</p>

完颜宗干突然提高了嗓门，震得大殿顶上的灰尘都在往下掉。</p>

他几步走到御阶前，扑通一声跪下。</p>

“陛下！”</p>

“咱们凡人的刀，确实砍不动那铁车。”</p>

“咱们凡人的马，确实跑不过那雷霆。”</p>

“但那是因为……”</p>

完颜宗干深吸了一口气，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p>

“那李锐用的，根本就不是凡人的手段！”</p>

“他那是妖术！是彻头彻尾的妖法！”</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