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术耳机里传来的声音很嘈杂,那是履带碾碎砖石和远处零星惨叫混杂在一起的动静。</p>
李锐坐在虎式坦克的炮塔座圈上,目光穿过弥漫的硝烟,死死盯着内城方向。</p>
那里腾起了几股黑烟。</p>
不是那种爆炸后的硝烟,是那种混着油脂味儿、黏稠得化不开的黑烟。</p>
有人在点火。</p>
“想玩焦土政策?”</p>
李锐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把烟头按在冰冷的装甲板上碾灭。</p>
这招数在兵法里叫置之死地,叫坚壁清野。</p>
但在李锐眼里,这就叫输不起。</p>
打不过就砸锅?</p>
那也得看这锅的主人答不答应。</p>
“黑山虎。”</p>
李锐按下了喉麦的通话键,声音冷得像这数九寒天的风。</p>
“到!”</p>
耳麦里传来黑山虎粗犷的声音,背景音是摩托车引擎的高转速轰鸣。</p>
“内城粮仓,还有武库。”</p>
李锐伸手拍了拍面前那门88毫米的主炮炮管,语气里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霸道。</p>
“金兀术那老小子想把这燕京城烧成白地,想给咱们留个烂摊子。”</p>
“你带人过去,教教他们怎么做人。”</p>
“记住了。”</p>
“老子要的是一座完整的燕京城,少了一粒米,老子拿你是问。”</p>
“明白!”</p>
黑山虎的声音里透着股子兴奋劲儿,“将军您就瞧好吧,这帮孙子要是能点着一根火柴,我把脑袋拧下来给您当球踢!”</p>
……</p>
通往内城粮仓的小巷子里。</p>
几辆涂着白色伪装漆的偏三轮摩托车,像是在雪地里穿梭的幽灵。</p>
黑山虎坐在挎斗里,手里端着一把加装了消音器的p40冲锋枪。</p>
这枪是李锐特批的“稀罕货”。</p>
不像那种声音大得吓人的波波沙,这玩意儿打起来动静小,稳当,最适合干这种偷鸡摸狗……不对,是斩首行动的活计。</p>
“头儿,前面就是粮仓西门。”</p>
骑车的队员赵二狗压低了身子,护目镜后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p>
“金狗把正街堵了,咱们从这儿绕过去。”</p>
黑山虎吐掉嘴里嚼着的一根草棍,点了点头。</p>
“熄火。”</p>
“推过去。”</p>
十几名神机营士兵动作麻利地跳下车,把摩托车靠墙停好。</p>
他们脚上蹬着软底战靴,踩在雪地上几乎没有声音。</p>
这就是神机营的精锐。</p>
是用无数子弹和李锐那变态的训练大纲喂出来的杀人机器。</p>
粮仓大门前的空地上,此刻正乱成一锅粥。</p>
几百名光着膀子的金军敢死队,手里提着装满猛火油的陶罐,一个个眼珠子通红,像是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p>
这帮人是完颜宗弼最后的死忠。</p>
也是大金国最疯的那批赌徒。</p>
“快!把油都泼上去!”</p>
“烧!都给我烧了!”</p>
一个穿着重甲的猛安挥舞着手里的弯刀,唾沫星子乱飞。</p>
“大王有令!片瓦不留!”</p>
“让这帮南蛮子守的就是座死城!”</p>
哗啦!</p>
陶罐碎裂的声音此起彼伏。</p>
黑褐色的猛火油顺着粮仓的木墙流淌下来,那刺鼻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p>
……</p>
不远处的望楼上。</p>
完颜宗弼死死抓着栏杆,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p>
他那一身象征着大金皇族尊严的铠甲,此刻上面全是灰土和血渍,看着狼狈到了极点。</p>
但他不在乎。</p>
他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p>
那是赌徒输光了一切后,想要拉着整个赌桌一起陪葬的疯狂。</p>
“烧吧……烧吧……”</p>
完颜宗弼喃喃自语,嘴角挂着一丝神经质的笑。</p>
“李锐,你能打赢我又怎么样?”</p>
“你能破了这燕京城又怎么样?”</p>
“我要让你得到一座废墟!”</p>
“几十万张吃饭的嘴,没有粮食,我看你拿什么养!”</p>
“这燕京城,就是我给你挖的坟墓!”</p>
只要这火一点起来。</p>
这几百万石的粮草,这堆积如山的物资,瞬间就会化为乌有。</p>
到时候。</p>
这漫天的火光,就是他完颜宗弼留给李锐最后的“礼物”。</p>
“点火!”</p>
完颜宗弼猛地挥手,发出了那道毁灭的命令。</p>
粮仓前。</p>
那名领头的猛安狞笑着,掏出一个火折子。</p>
吹亮。</p>
火苗在风中摇曳,散发着橘黄色的光。</p>
那是死神的光。</p>
“为了大金!”</p>
猛安嘶吼一声,手臂抡圆了,就要把那团火扔向已经被猛火油浸透的粮仓大门。</p>
只要这一下。</p>
火龙就会吞噬一切。</p>
近了。</p>
更近了。</p>
完颜宗弼的眼睛瞪得老大,他在期待那一瞬间的爆燃,期待那冲天而起的红光。</p>
那是他此刻唯一的慰藉。</p>
噗。</p>
一声极其轻微的闷响。</p>
就像是顽童在远处捏碎了一个气泡。</p>
在那喧嚣的喊杀声和风声里,几乎微不可闻。</p>
但下一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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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名猛安举着火折子的右手,突然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狠狠咬了一口。</p>
啪嗒。</p>
手腕直接断了。</p>
不是那种被刀砍断的齐整切口。</p>
而是从手腕中间直接炸开。</p>
骨头茬子混着碎肉和血水,在那一瞬间喷洒出来。</p>
那团还没来得及扔出去的火光,连带着半截断手,无力地掉落在了雪地上。</p>
滋滋——</p>
火苗舔舐着地上的冰雪,挣扎了两下,灭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