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速前进。”</p>
李锐的声音很轻，却顺着无线电钻进了每一辆装甲车的驾驶舱。</p>
没有废话。</p>
不需要动员。</p>
脚下的油门踏板被狠狠踩死。</p>
柴油发动机发出了濒死般的嘶吼。</p>
那七十辆披着白色伪装网的钢铁怪兽，像是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呈楔形阵列，朝着那扇已经不复存在的燕京北门猛扑过去。</p>
车轮卷起雪泥。</p>
履带碾碎冻土。</p>
这不是攻城。</p>
这是一次武装游行。</p>
城头上。</p>
那个刚才还差点跪在地上的大金四太子，此刻正红着眼珠子，手里提着一把还在滴血的佩刀。</p>
地上躺着一具无头尸体。</p>
那是刚才带头逃跑的一名猛安。</p>
脑袋骨碌碌滚到了墙角，那一双充满了惊恐的眼睛还死死瞪着天空。</p>
“谁敢退！”</p>
完颜宗弼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点子，像是一头受了伤却更凶狂的野兽。</p>
他站在那堆还在燃烧的废墟上，手里的刀指着那些哆嗦成一团的亲兵。</p>
“这燕京城里还有咱们两千铁浮屠！”</p>
“那些宋猪不过是仗着那铁壳子硬，火器猛！”</p>
“可这城里到处都是房子，街道窄得连两匹马并行都费劲！”</p>
完颜宗弼吼得嗓子都劈了，唾沫星子乱飞。</p>
“只要把他们放进来！”</p>
“贴身肉搏！”</p>
“就算是铁打的王八，老子也能给他撬开壳子喝汤！”</p>
这番话像是打了一针强心剂。</p>
周围那些原本已经吓破胆的金兵，眼神里竟然又冒出了一点凶光。</p>
是啊。</p>
大金国起兵才几年？</p>
那是把辽国几十万大军杀得片甲不留的主。</p>
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敌。</p>
这话是拿人命堆出来的铁律。</p>
只要进了这巷子，什么火器都得哑火，最后还不是看谁的刀快，谁的骨头硬？</p>
“开武库！”</p>
完颜宗弼把那柄六十斤重的宣花大斧重新提了起来，斧刃上寒芒闪动。</p>
“把咱们的宝贝疙瘩都放出来！”</p>
“让这帮宋猪见识见识，什么叫大金国的铁骑！”</p>
命令传得很快。</p>
位于内城的一座巨大库房大门被推开。</p>
一股子混合着马粪味和油脂味的浓烈气息扑面而来。</p>
两千名身披重甲的骑兵，牵着战马走了出来。</p>
这是“铁浮屠”。</p>
大金国真正的底牌。</p>
每匹战马都披着厚重的皮甲和锁子甲，只露出两只眼睛和鼻孔。</p>
骑士更是武装到了牙齿。</p>
里面穿着丝绸内衬防箭，中间是熟牛皮甲，外面再罩上一层冷锻铁叶甲。</p>
头戴凤翅盔，脸上扣着狰狞的铁面具。</p>
这一身行头加起来，足有一百多斤。</p>
这也就是辽东产的良马才能驮得动，换了一般的战马，走两步就得趴窝。</p>
但只要冲起来。</p>
这就是一道移动的铁墙。</p>
没人能挡得住。</p>
当年辽国皇帝的亲卫军，就是被这铁浮屠硬生生给撞碎了阵型，最后像杀猪一样被杀了个干净。</p>
“上马！”</p>
完颜宗弼翻身上了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勒紧了缰绳。</p>
马蹄铁在青石板路上刨出火星。</p>
两千名铁浮屠动作整齐划一，翻身上马。</p>
甲叶碰撞的声音连成一片，哗啦啦作响，听着就让人头皮发麻。</p>
“随我堵住北门大街！”</p>
“把那群铁王八顶回去！”</p>
完颜宗弼一挥大斧，率先冲了出去。</p>
身后。</p>
钢铁洪流开始涌动。</p>
……</p>
北门大街。</p>
这是燕京城的中轴线，宽足有三丈，两侧全是高大的坊墙和店铺。</p>
此刻，这里静得有些诡异。</p>
那辆领头的虎式坦克，刚刚碾过城门口那堆碎木头和尸体，钻进了瓮城。</p>
履带和青石板摩擦。</p>
发出刺耳的“嘎吱”声。</p>
就像是用指甲去挠黑板，让人牙酸。</p>
黑山虎坐在驾驶位上，透过那条窄窄的观察缝，看着前面黑洞洞的街道。</p>
“将军，前面有点不对劲。”</p>
黑山虎握着操纵杆的手紧了紧，“太静了，连个鬼影子都看不见。”</p>
李锐坐在炮塔里，半个身子探在外面。</p>
他手里举着那支刚刚从金军尸体上顺来的马鞭，指了指前面那个拐角。</p>
“听见了吗？”</p>
李锐的声音很淡。</p>
黑山虎愣了一下，侧耳去听。</p>
咚咚咚。</p>
地面在震。</p>
像是有无数面战鼓在同时敲打。</p>
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密。</p>
连带着坦克里的那些仪表盘指针都在跟着跳动。</p>
“骑兵。”</p>
李锐把手里的烟头弹飞，火星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p>
“还是重骑兵。”</p>
话音刚落。</p>
前面的街角突然涌出一片黑色的潮水。</p>
那是铁浮屠。</p>
黑压压的一片，把整条街道堵得严严实实。</p>
马蹄声如同滚雷，震得两侧房屋上的瓦片都在往下掉。</p>
冲在最前面的，正是那个脸上扣着铁面具的完颜宗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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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到了那辆怪模怪样的铁车。</p>
没有马匹牵引。</p>
就那么突兀地停在路中间，两只大灯照得人睁不开眼。</p>
这就是那个“怪物”？</p>
看着也不怎么大。</p>
还没有那一辆攻城车来得高大威猛。</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