瓮城的大门在身后轰然关闭。</p>
沉闷的撞击声,像是要把这支车队连同风雪一起,锁进这四方围墙构筑的棺材里。</p>
五十辆装甲车挤在狭窄的瓮城内,发动机怠速的轰鸣声在围墙间回荡,震得墙缝里的灰土簌簌落下。</p>
城墙之上,弓弦紧绷的“咯吱”声密集响起。</p>
数百支闪着寒光的狼牙箭,居高临下,锁死了车队的所有死角。</p>
“停——!”</p>
一声暴喝从正前方传来。</p>
挡路的拒马后,一员金将策马而出。</p>
此人身披双层重铠,腰悬弯刀,满脸络腮胡子上挂着冰碴,一双三角眼透着狼一样的凶光和疑虑。</p>
正是南口守将,谋克蒲察石云。</p>
他没有下马,而是隔着十几步远,死死盯着那辆挂着破布和兽皮的虎式坦克。</p>
空气中那股浓烈得化不开的血腥味,让他胯下的战马不安地刨着蹄子。</p>
“夹谷石剌呢?”</p>
蒲察石云的手按在刀柄上,声音阴冷:“送物资的队伍我也见过几次。怎么这次全是生面孔?“</p>
”还有这血腥味……你们是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p>
气氛瞬间凝固。</p>
黑山虎坐在驾驶舱里,手心里全是汗,脚底板死死抵着油门踏板。只要李锐一声令下,他就敢直接撞过去。</p>
“哐当。”</p>
坦克顶盖被推开。</p>
李锐披着那件华贵的紫貂大氅,慢条斯理地从炮塔里钻出来。</p>
他没有看蒲察石云,而是先掸了掸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汴梁樊楼赴宴。</p>
随后,他抬起头。</p>
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被包围的慌乱,反而充斥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悲愤与傲慢。</p>
“夹谷大人?”</p>
李锐冷笑一声,声音凄厉:“他在后面!在天上!在大金国的英灵殿里看着你们这群蠢货!”</p>
蒲察石云一愣,握刀的手紧了紧:“什么意思?”</p>
“什么意思?”李锐猛地从坦克上跳下来,落地时溅起一滩泥水。他大步走向蒲察石云,完全无视了周围对准他的几百张强弓。</p>
“我们在居庸关北三十里,遭遇了宋人的妖道!”</p>
李锐指着北方,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了蒲察石云的脸上:“那妖道会撒豆成兵,会招雷引火!五百铁浮屠啊!“</p>
”整整五百大金勇士,为了护送这头镇国神兽,全折在那了!”</p>
“若不是这母兽发威,把那妖道踩成了肉泥,我也得死在那!”</p>
蒲察石云被这突如其来的咆哮震住了。</p>
宋人妖道?</p>
这种事若是放在平时,他肯定当笑话听。但这几日风雪大作,又确实有传闻说宋人那边出了些诡异的手段。</p>
更重要的是,眼前这人身上那种颐指气使的贵族派头,装是装不出来的。</p>
“妖道?”蒲察石云眼珠子转了转,狐疑地打量着那辆还在轻微震动的坦克,“就凭这铁疙瘩,能杀妖道?”</p>
他翻身下马,绕着虎式坦克走了一圈。</p>
太大了。</p>
近距离看,这钢铁巨兽带来的压迫感简直令人窒息。履带缝隙里夹着的碎肉已经冻硬了,暗红色的血迹涂满了车身下半截。</p>
“这是……”蒲察石云指着一段挂在负重轮上的断骨。</p>
“那妖道的大腿骨。”李锐面不改色,随口胡诌,“硬得很,崩坏了神兽两颗牙。”</p>
蒲察石云倒吸一口凉气。</p>
但他生性多疑,并没有完全相信。他伸出戴着铁手套的手,想要去敲击坦克的侧装甲,看看这玩意儿到底是个什么构造。</p>
“别动!”</p>
李锐突然一声厉喝。</p>
但晚了。</p>
就在蒲察石云的手指即将触碰到装甲板的一瞬间。</p>
“嗡——!!!”</p>
一阵令人牙酸的电机运转声猛然炸响。</p>
没有任何征兆,那硕大的炮塔突然开始旋转。长达数米的88毫米炮管,像是一根巨大的攻城锤,带着呼啸的风声横扫过来。</p>
速度极快。</p>
蒲察石云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觉得眼前一黑。</p>
“嘎吱——”</p>
炮管急停。</p>
那黑洞洞的炮口,距离蒲察石云的鼻尖,只有不到半指的距离。</p>
冰冷的金属气息,混杂着炮管里残留的火药味,直冲他的天灵盖。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炮口膛线里挂着的一丝黑灰。</p>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p>
“啊!!!”</p>
蒲察石云发出一声变了调的惨叫,整个人向后一仰,一屁股跌坐在泥水里。他手脚并用,疯狂地向后在大雪地里乱蹬,直到后背撞上拒马才停下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