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如钢刀，雪似铁屑。</p>

居庸关内城的烽火台上，那团在风中疯狂摇曳的火苗，成了这死寂黑夜里唯一的活物，也成了完颜赤那最后的救命稻草。</p>

这位金军什长觉得自己的血液都要冻凝固了。</p>

就在刚才，那种从没听过的金属撞击声和城门碎裂的哀鸣，让他这个在死人堆里滚过的老兵头皮发炸。</p>

没有喊杀，没有战鼓，只有沉闷的雷响和骨头被碾碎的脆响。</p>

“长生天保佑……别灭，千万别灭！”</p>

完颜赤那哆嗦着扯开羊皮袄，用自己干瘪的胸膛去挡那肆虐的狂风。他手里捧着个粗糙的陶罐子，里面晃荡着黑乎乎的猛火油。</p>

这是守关的命根子。只要一点火星，就能引燃旁边堆成小山似的狼粪和干柴。</p>

狼烟一起，三十里外的中军大营就能看见。</p>

哪怕他死在这儿，只要烟柱子升起来，那群不知名的怪物就别想无声无息地吃掉居庸关！</p>

手中的火折子只剩下最后一点余温，像只快死的萤火虫。</p>

“着啊！给老子着啊！！”</p>

他嘶吼着，嗓音已经被风雪扯得稀碎，把火折子死死怼向淋了油的麻绳。</p>

风太大了，刚冒头的火苗瞬间就被吹得只剩一缕青烟。</p>

城下的枪声已经稀疏了。那是g42停止咆哮后的死寂——这意味着瓮城的兄弟死绝了。</p>

死亡正顺着台阶往上爬。</p>

那种被死神追着咬屁股的感觉让完颜赤那彻底疯了。</p>

他眼珠子通红，一咬牙，直接把剩下的猛火油全倒在自己那满是羊毛的袖子上，然后把火折子往袖口里狠狠一塞。</p>

没有引火物？老子就是引火物！</p>

只要胳膊着火，往柴堆里一扑，事儿就成了！</p>

为了大金，为了身后的大同府，一条烂命算个球！</p>

“滋——”</p>

火星终于舔上了油渍，贪婪地蔓延开来。</p>

“成了！哈哈哈哈！成了！”</p>

完颜赤那脸上露出一抹狰狞的狂喜，火光在他瞳孔里跳动，那是即将吞噬一切的疯狂。</p>

……</p>

“吱——”</p>

宽大的越野轮胎碾过积雪，发出沉闷的挤压声。</p>

半履带装甲车的驾驶室里，暖风开得很足，仪表盘发出幽幽的冷光，与外面的冰天雪地仿佛两个世界。</p>

李锐左手搭在方向盘上，透过加厚的防弹玻璃，那个烽火台上的金兵就像是一只挂在悬崖边上的蚂蚁，正在拼命挥舞着带火的触角。</p>

“真顽强。”</p>

李锐眼神里没有半点波澜，甚至带着一丝对这种原始勇气的鉴赏，“可惜，脑子不好使。”</p>

车身在废墟和尸体上颠簸，像是一艘在惊涛骇浪里起伏的钢铁方舟。</p>

这种路况下，想要在移动中瞄准一百五十米外的一个高点目标，跟瞎蒙没区别。</p>

副驾驶上，李狼急得想去抓枪，但四点式安全带把他死死勒在座位上，动弹不得。</p>

“将军！他要点火了！那是猛火油！”</p>

李狼从没见过这种不要命的打法，拿人肉点灯？这金狗够狠！</p>

一旦狼烟升起，奇袭变强攻，神机营这一千号人就要面对数万金军的疯狂反扑。</p>

“慌什么。”</p>

李锐动作慢条斯理，像是刚刚吃完一顿便饭。</p>

下一秒，他按下了车窗升降键。</p>

“呼——”</p>

狂风夹杂着雪片子瞬间灌了进来，像是有人往车里泼了一盆冰水，车内的热气瞬间被抽空。</p>

李锐单手抓起副驾旁那支加装了pu瞄具的莫辛纳甘步枪。</p>

枪身修长，枣红色的枪托已经被盘得发亮。</p>

这把枪在二战时叫“水连珠”，不算最精密，但皮实、抗造，就像老毛子的伏特加一样烈，专治各种不服。</p>

李狼屏住了呼吸，眼珠子瞪得滚圆。</p>

车还在动！</p>

虽然速度不快，但这满地的尸体和碎木头让车身晃得跟筛糠一样。</p>

这种时候开枪？</p>

神仙也打不中吧？</p>

李锐没停车，甚至连脚下的油门都没松。</p>

他的上半身随着车身的晃动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韵律，核心肌肉群瞬间锁死，整个人就像是焊在了底盘上。</p>

人车合一。</p>

枪托抵肩。</p>

瞄准镜里的十字线在那个金兵身上剧烈跳动，如同心电图。</p>

风速，六级。</p>

距离，一百六十米。</p>

修正量，左三。</p>

这一瞬间，李锐的世界里没有风雪，没有噪音，只有那个正在燃烧的袖口，和那个金兵手里晃动的陶罐。</p>

“想玩火？那我就给你降降温。”</p>

李锐轻声说了一句。</p>

手指扣动。</p>

“砰——！”</p>

清脆的枪声在暴风雪中并不显眼，甚至还不如履带碾过石头的动静大。</p>

但在瞄准镜里，那个陶罐炸了。</p>

762毫米的子弹带着巨大的动能，瞬间击碎了那个装满猛火油的粗陶罐子。</p>

“哗啦！”</p>

黑色的猛火油并没有落在柴堆上，而是在巨大的冲击力下，反向泼了完颜赤那满头满脸。</p>

紧接着，他袖口那点刚燃起来的火苗，像是遇到了干柴的烈火。</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