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既然打不过,那就用人去耗!(1 / 2)

上京会宁府,崇元殿。</p>

暖阁里的地龙烧得有些过火,热浪裹着浓烈的脂粉味儿和烤全羊的膻香,熏得人脑仁发涨。</p>

金太宗完颜吴乞买歪在铺着白虎皮的软塌上,脸色蜡黄,像是被霜打的茄子。</p>

自从太原那边不断传来噩耗,这大金国皇帝的身子骨就像是被抽了梁柱的老房子,眼看着就要塌。</p>

殿内正办着所谓的“庆功宴”。</p>

其实有个屁的功可庆,纯粹是为了冲冲最近前线损兵折将的晦气。</p>

一帮穿着锦袍、满脸油光的勃极烈与猛安谋克们推杯换盏,怀里搂着从汴梁掳来的汉人女子,嘴里喷着酒气,大声嘲笑着南人的软弱。</p>

“南边那小皇帝,听说是吓得尿了裤子?”</p>

“哈哈哈!给点铁就把自个儿当爷了?等开春雪化了,路好走了,咱们再去汴梁逛逛!这次把那个什么赵桓也抓来,给陛下献舞助兴!”</p>

“什么神机营,我看就是一群杂耍的!也就是粘罕大意了,中了那帮南蛮子的奸计……”</p>

哄笑声此起彼伏,像是要把心底那份不安,强行用笑声给淹死。</p>

“砰——!”</p>

殿门被人粗暴地撞开。</p>

一股裹挟着冰渣子的寒风呼啸而入,瞬间吹散了那股暖烘烘的酒肉臭气。</p>

几个只穿着薄纱的汉人舞姬冻得一声尖叫,瑟缩成一团。</p>

一个满身是血和泥的信使跌跌撞撞冲进大殿,也没看来人是谁,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嗓子眼里像是塞了把粗沙,嘶哑难听。</p>

“报——!!!”</p>

“弘州急报!!”</p>

殿内的丝竹声戛然而止。</p>

完颜吴乞买手里的酒杯猛地一抖,半杯殷红的酒液泼在白虎皮上,红得刺眼,像极了血。</p>

“念。”皇帝的声音发虚,透着一股子阴沉。</p>

信使趴在地上,浑身筛糠:“三月十五日酉时,宋军李锐部攻破弘州。守将蒲察胡盏……战死。”</p>

大殿里静了一瞬,紧接着是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p>

“三月十五?”</p>

一个满脸横肉的将领拍案而起,这是主战派大将阿里刮,手里正抓着一只啃了一半的肥羊腿,“放屁!”</p>

“早上代州才破,晚上弘州就没了?那李锐是长了翅膀不成?!”</p>

信使头都不敢抬,哭丧着脸:“回大人的话,宋军……宋军有妖法!他们的铁车不用马,跑得比风还快!”</p>

“到了城下二话不说,直接用铁头把城墙给撞塌了!”</p>

“还有……还有那妖雷!隔着八百步,点名杀人!蒲察将军刚露头,脑袋就跟烂西瓜一样炸了!”</p>

“城里的弟兄根本看不见人,就一个个脑袋开花……”</p>

“够了!一派胡言!”</p>

阿里刮怒吼一声,把手里的羊腿狠狠砸在地上,溅起一片油花。</p>

他指着信使的鼻子骂道:“妖法?撞墙?你当陛下和我们是三岁娃娃?那是夯土墙!”</p>

“就算是几千斤的撞城锤也得撞半天!什么铁车能把墙撞塌?”</p>

“我看是蒲察胡盏那个废物贪生怕死,弃城逃跑,你们这群奴才为了脱罪,故意编出这些鬼话来乱军心!”</p>

众臣一听,纷纷附和。</p>

“就是!荒谬!铁还能自己跑?那不成精了?”</p>

“八百步取人首级?那不是神仙手段?扯淡!”</p>

“定是前线怯战,把敌人吹上了天!”</p>

嘲讽声四起。阿里刮更是得意,他不屑地瞥了一眼角落。</p>

那里,完颜宗弼正独自坐在阴影里,面前摆着一壶早就冷透的残酒。</p>

自从兵败逃回来后,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大金战神就像是被抽了魂,整日里阴沉着脸,跟个活死人似的。</p>

“完颜宗弼,”阿里刮阴阳怪气地说道,“你是去过太原的。你说说,那李锐是不是真有三头六臂?”</p>

“怎么把你吓得连魂都丢了,搞得现在军中谣言四起,全是拜你所赐啊。”</p>

“哈哈哈……”</p>

周围爆发出一阵哄笑。在这个成王败寇的草原上,败军之将不如狗。</p>

角落里,那个端着酒杯的手,停住了。</p>

“呵呵……”</p>

一阵低沉的笑声,从阴影里传出来。</p>

声音不大,却像是指甲用力刮过黑板,刺得人耳膜发酸,牙根发痒。</p>

完颜宗弼慢慢站起身。他没看阿里刮,也没看皇帝,只是低着头,肩膀剧烈耸动,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癫狂。</p>

“哈哈哈哈——!!”</p>

这笑声里透着股子让人毛骨悚然的绝望和疯狂,在大殿里回荡,硬生生把那些嘲讽给压了下去。</p>

阿里刮皱眉,心里莫名发毛:“你疯了?”</p>

“疯?”</p>

完颜宗弼猛地抬起头。</p>

那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眼神狰狞得像是一头受伤的野兽,要把在场所有人撕碎。</p>

“呲啦——!”</p>

他猛地撕开了自己那件华贵的貂裘,又一把扯开里面的锦衣。</p>

赤裸的胸膛暴露在空气中。</p>

在心脏偏左两寸的位置,有一个触目惊心的伤疤。</p>

那是贯穿伤,皮肉扭曲结痂,像是一张丑陋的婴儿嘴,在诉说着死亡的冰冷。</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