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州城，阴云压顶。</p>

这座北据雁门、南扼太原的军事重镇，此刻像是一口被扣死的铁锅。</p>

北风卷着残雪，把城头大金国的狼旗吹得猎猎作响，听着像是在打摆子。</p>

守将完颜活女站在城楼上，满是老茧的手死死扣着冰冷的垛口，眉心拧成了一个“川”字。</p>

他曾是金国名将完颜宗翰麾下悍将，十七岁就敢提刀砍人的主儿。</p>

辽国皇帝像兔子一样逃亡的狼狈样他见过，宋军十几万大军一触即溃的怂包样他也见过。</p>

但这眼皮子，今天跳得就没停过。</p>

“报——！！”</p>

一声凄厉的嘶吼，硬生生撕开了黄昏的死寂。</p>

吊桥边，二十几匹战马像是刚从血池子里捞出来的，马嘴吐着白沫，四蹄子都在打颤。</p>

马背上的那些人更没个人形，盔甲歪七扭八，有的连头盔都跑丢了，披头散发，活像一群刚从地狱爬回来的厉鬼。</p>

“开门！快开门啊！”</p>

“鬼！那是鬼啊！”</p>

“大宋那边的妖人李锐骑着妖车冲过来了！”</p>

守城的千夫长探出脑袋一瞅，这不是他们派出去的斥候么？怎么回来的样子这么慌张？</p>

难道是出了什么大事？</p>

心里这么想着，他感觉吩咐手下的士兵去通知完颜活女。</p>

城门他是不敢随意乱开的，万一被敌人骗开了城门，他可就完蛋了。</p>

没过多久。</p>

“哐当！”</p>

城门大开。</p>

一队亲卫如狼似虎地冲出，簇拥着一匹通体乌黑的战马。马上那人身披重甲，面如黑铁，正是完颜活女。</p>

他在城楼上，直接就听到了这些个斥候的鬼哭狼嚎。</p>

无论他们看到了什么，现在这幅样子都实在是太过丢人，并且极有可能会影响到军队的士气。</p>

他一言不发，策马冲到那个在外面叫得最惨的斥候面前。</p>

“大将军！救命！那怪物……”斥候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扑向马蹄。</p>

“铮！”</p>

刀光炸裂。</p>

一颗好大的头颅冲天而起，热血喷了活女一马靴。</p>

那斥候的无头尸体僵立了半息，才像个烂面袋子一样栽倒在泥水里。</p>

哭嚎声戛然而止。</p>

就像是一只被掐断了脖子的鸡，所有的声音都被这一刀给斩断了。</p>

完颜活女面无表情地甩掉刀刃上的血珠，目光如刀，冷冷地刮过剩下的斥候，又扫过城头那些面色苍白的守军。</p>

“妖言惑众，乱我军心者，斩。”</p>

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股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煞气。</p>

“什么妖人！什么妖车！”</p>

“我看你们就是被李锐给吓破了胆子！”</p>

“真是丢了我们大金勇士的脸！”</p>

活女调转马头，刀尖指着剩下那二十几个哆嗦成一团的鹌鹑。</p>

“全绑了。带去密室，本将军要亲自审问。”</p>

……</p>

代州府衙，密室。</p>

这里没有窗户，只有两支儿臂粗的牛油大蜡烧得毕剥作响，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霉味和令人作呕的血腥气。</p>

完颜活女大马金刀地坐在虎皮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把剔骨小刀，眼神阴鸷。</p>

跪在地上的三个斥候已经被打得皮开肉绽，却依然在发抖。那种抖，是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恐惧，装不出来。</p>

“说。”活女把小刀“咄”的一声插在桌子上，“我不信鬼神，只信刀枪。那东西，到底是什么？”</p>

“回……回将军话。”一个年长的斥候牙齿打架，“真是铁做的房子……没腿，也没马拉，自己就能跑。”</p>

“多大？”</p>

“像……像一座小庙那么大。浑身都是铁甲，看上去就十分坚固。”</p>

活女眯起眼睛，脑子里飞快地转着。</p>

不用马拉？铁甲包裹？</p>

“轮子呢？”活女问到了点子上，“它是怎么跑的？”</p>

“没……没看见轮子。”</p>

斥候回忆着那恐怖的一幕，瞳孔都在扩散，“那东西底下是两条宽宽的铁带子，转得飞快，那些铁带子压在地上，烂泥地也能跑，碎石头也能跑……”</p>

铁带子？</p>

完颜活女眉头紧锁。他没直接看到过装甲车，但他是个打老了仗的行家。</p>

凡是重物，落地必深。既然是铁做的，那就一定沉得要命。</p>

“跑得快吗？”</p>

“快！比奔马还快！”</p>

“放你娘的屁！”活女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既然浑身是铁，怎么可能比马还快？我看那就是个大号的铁乌龟！”</p>

他猛地站起身，在密室里来回踱步，靴子踩得地板咚咚响。</p>

恐惧来源于未知。一旦把这“怪物”拆解开来，用兵法去套，活女心里的那块大石头反而落了地。</p>

他不管那是什么李锐搞出来的妖法，只要是铁做的，就怕火。只要是重的，就怕坑。</p>

“铁带子……哼，不过是改了样式的车轮罢了，故弄玄虚。”</p>

活女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狡诈的精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