帅帐内,烛火跳动。</p>
完颜宗望独自坐在案几前,面前摆着一张破损的羊皮地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雁门关的防御要点。</p>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最终停在雁门关的标记上。</p>
那个地方,就像一根刺,深深扎进他的心脏。</p>
李锐……</p>
他咬牙切齿地念出这个名字,指甲在地图上划出一道深深的痕迹。</p>
三天前,他还是意气风发的二太子,金国东路军统帅,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的战神。</p>
三天后,他却成了众矢之的,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宋将打得灰头土脸,连自己的部下都开始怀疑他。</p>
该死!</p>
他猛地一拳砸在案几上,木质的桌面发出一声闷响。</p>
帐外的亲卫听到动静,探头进来:大帅?</p>
滚出去!</p>
亲卫吓得缩回头,帐帘重新落下。</p>
完颜宗望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p>
他回想起今天在帅帐内的那一幕。</p>
完颜昂那双眼睛。</p>
那种平静而怜悯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输光了一切的赌徒。</p>
他敢看不起我?</p>
完颜宗望的手再次攥紧,青筋暴起。</p>
他想起自己把刀架在完颜昂脖子上的那一刻,想起周围那些将领惊恐的眼神。</p>
他本该一刀砍下去的。</p>
杀鸡儆猴,让所有人都知道,这支军队姓完颜!</p>
可他最终没有。</p>
不是因为仁慈,而是因为……</p>
他怕。</p>
怕杀了完颜昂之后,整个东路军会立刻分崩离析。</p>
怕那些将领会联合起来反抗他。</p>
我怕了……</p>
完颜宗望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p>
他猛地站起身,在帐内来回踱步。</p>
不,不对。</p>
他没有怕。</p>
他只是在审时度势,在为大局着想。</p>
完颜昂迟早会后悔今天的所作所为。</p>
等攻下了雁门关,等他凯旋而归,他会让完颜昂跪在他面前认错!</p>
对,攻下雁门关……</p>
完颜宗望的眼神重新燃起疯狂的火光。</p>
只要攻下雁门关,一切就都能翻盘。</p>
到时候,谁还敢质疑他?谁还敢看不起他?</p>
他开始在脑海中推演明天的战斗。</p>
李锐的那些,确实厉害。</p>
但再厉害的武器,也有用尽的时候。</p>
他不信,一个小小的宋将,能有无穷无尽的弹药。</p>
一定是虚张声势。</p>
一定是在虚张声势!</p>
只要我敢赌,就一定能赢。</p>
他喃喃自语,像是在说服自己。</p>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p>
大帅,斥候回报!</p>
一名亲卫掀开帐帘,快步走了进来。</p>
回禀大帅,我们的细作发现,完颜昂今夜在自己营帐内,接见了好几批将领。</p>
完颜宗望的眼神陡然一冷:哪几个?</p>
蒲察胡万夫长,还有几个千夫长,末将记不清名字了。</p>
他们在商量什么?</p>
细作离得远,听不清楚。但看样子……好像是在密谋什么。</p>
密谋?</p>
完颜宗望的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p>
他就知道,完颜昂不会安分!</p>
给我盯紧他。完颜宗望咬牙道,还有蒲察胡,还有那几个千夫长,一个都不能放过。</p>
另外……完颜宗望沉吟片刻,去把拓跋山叫来。</p>
拓跋山,是他的心腹将领之一,也是东路军中少数几个对他绝对忠诚的人。</p>
很快,拓跋山快步走进帅帐。</p>
大帅。</p>
完颜宗望指了指对面的席位。</p>
拓跋山坐下后,完颜宗望缓缓开口:我问你,你觉得完颜昂,是个什么样的人?</p>
拓跋山愣了一下,随即小心翼翼地回答:昂万夫长……是军中宿将,战功卓着,为人谨慎。</p>
谨慎?完颜宗望冷笑一声,我看他是心怀叵测。</p>
拓跋山的脸色微变,但没有接话。</p>
今天在帅帐里,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劝我退兵。完颜宗望的声音低沉而危险,你说,他是真的为大金着想,还是另有所图?</p>
拓跋山沉默了片刻,试探着问:大帅是怀疑……他有异心?</p>
不是怀疑,是肯定。</p>
完颜宗望站起身,背对着拓跋山,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和愤怒。</p>
李锐那个宋狗,放完颜阔回来,就是为了瓦解我们的军心。</p>
完颜阔把李锐的话带回来之后,军中就开始有了流言。</p>
而完颜昂,正好在这个时候跳出来,劝我退兵。</p>
你说,这是巧合吗?</p>
拓跋山的额头上,渗出一层冷汗。</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