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铺子里重新安静下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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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启尘走到门边，准备落下门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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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往那片浩瀚沙海的行程，需要打点的东西很多——那是世界排行第二的流沙之海，没有万全的准备，走进去便可能再也走不出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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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门板即将合拢的刹那，一道清亮得像泉水碰击卵石的声音，忽然从正在缩小的门缝里钻了进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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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请稍等！天色还早着呢，怎么就要闭门谢客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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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一只肤色白皙得晃眼的手，敏捷地伸进了门缝，稳稳挡住了他关门的动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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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启尘抬起视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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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那儿的确实是个年轻姑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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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形线条流畅，腰肢的弧度柔和，露出的手臂肤色很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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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张脸生得干净，眉眼间却透着一股玉似的温润光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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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是那双眼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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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波流转间，竟带出几分惊心动魄的媚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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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穿着条鹅黄色的旧式剪裁连衣裙，外面松松罩了件桃粉色的短外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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裙摆下方，一双小腿笔直匀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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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精心打磨过的羊脂白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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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易便能牵住旁人的目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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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周身散发着一种被仔细呵护长大的气息，娴静里又掺着点俏皮的灵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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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承认。</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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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姑娘的骨相里，便藏着股天然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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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我有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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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启尘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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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姑娘却已自顾自踏进了店里。”掌柜的，这话我可要说道说道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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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开门做买卖，您这口气，倒像是急着把客人撵出去似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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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目光扫过四周。”瞧这儿也是新开的铺面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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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顺路进来转转，瞧瞧有没有入眼的玩意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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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碰上了，说不定还能给您添笔生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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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补了一句：“我姓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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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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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启尘眼神微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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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姓氏让他心里转了几个念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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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视线不着痕迹地落在那位霍姓的姑娘身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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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来历，并不难推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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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可能，她就是他要等的那条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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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门里霍家这一代的继承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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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秀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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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他特意选了英雄山老海的铺子出手那几件阴土里出来的东西，又看似不经意地亮出那枚蛇眉铜鱼，本就是有意为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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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让霍秀秀知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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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西在他这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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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秀秀之所以追查蛇眉铜鱼，根源在于她那位失踪多年的姑姑——霍玲。</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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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年前西沙考古队的成员之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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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没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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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怪的是，霍家那位说一不二的老太太霍仙姑，对此事竟毫无反应，仿佛从未有过这个女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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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秀秀只能自己暗中摸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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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二十年前西沙的那桩旧案，所有相关记录都被封进了看不见的角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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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无从下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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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四处打探的过程里，她隐约听说，当年考古队带出过一枚蛇眉铜鱼，便想顺着这条线往下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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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些日子，东山省会堂口那边递来消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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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蛇眉铜鱼有了踪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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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才一路摸到了张启尘的门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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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这一切本就在张启尘的算计之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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局，早就布下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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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秀秀沿着墙边的多宝格缓步走动，随意打量着上面陈列的物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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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看着，她眼底掠过一丝掩饰不住的讶异。</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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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门推开时，檐角风铃响了三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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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架器物蒙着薄灰，在午后光线里静默陈列——没有赝品，每一件都沉甸甸压着年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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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指尖拂过一只青瓷瓶沿，冰凉的触感沿着指腹蔓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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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倒出乎意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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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不是为这些来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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铜鱼的事压在舌底，还没斟酌出开口的时机，柜台后的人却先出了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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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家的姑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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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启尘从阴影里挪出来，藤椅吱呀一响。”踏进我这小铺子，总不是来看瓷器的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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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秀秀肩背微微一僵。</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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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认得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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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她又松开手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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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家在京城的招牌足够响亮，自己这些年替祖母照管生意，脸孔被记住也不算稀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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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已经坐下，拎起陶壶往杯里注水。”霍 ** 的名字，道上总有人提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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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声戛然而止。”直说吧，为什么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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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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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背着手踱过去，裙摆扫过砖缝积尘，在他旁边的凳子上落座时，脸上浮出些微妙神色。”你手里，收着一条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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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海的信是半个月前到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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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页在她掌心攥出了潮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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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瞒着祖母——那严厉的警告声还在耳畔——暗中打听张启尘的踪迹，却扑了个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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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才知道，那时这人正在西沙的海底墓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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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潘家园新开这家铺子的消息传进耳朵。</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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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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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启尘抬起眼，瞳仁里映着窗格分割的光斑。”霍 ** 若是想尝鲜，该去菜市。</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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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儿只摆旧物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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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秀秀没接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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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从袖袋里抽出一张照片，推到对方面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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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纸边缘已经磨损，画面 ** ，一条青铜铸的鱼蜷曲着，鳞片细密如蛇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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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的是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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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视线向上移，盯住张启尘的脸。”开个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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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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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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赌对方不清楚这条鱼背后缠着多少根暗线——尽管她自己亦看不清全貌，只隐约触到二十年前西沙考古队消失的残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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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启尘忽然笑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