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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儿端着洗脸水推门进来，看到她坐在床上直哆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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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您怎么了？又做噩梦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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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瑶月没说话，低头看自己的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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伸出手，碰了床沿的木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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硬的，实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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碰的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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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抓住床栏杆不松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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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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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事。”安瑶月松开手，揉了揉脸。</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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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事，她在圆明园，她在清朝，她碰的到东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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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一个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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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个梦太真了。她闻到了空调吹出的暖风味道，听到了楼下车子驶过的引擎声，看到了她妈床头那副缺了腿的老花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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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花镜是她初三那年在夜市上花十块钱给她妈买的，镜片度数不太对，她妈将就着用了好几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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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瑶月抹了一把脸。</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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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心是湿的，分不清是汗还是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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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儿端着铜盆过来，安瑶月接过热帕子往脸上一盖，闷在里面不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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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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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婢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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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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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一早去书房批折子了，说让您多睡会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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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瑶月把帕子从脸上揭下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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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什么时候走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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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不亮就起了，怕吵着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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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瑶月点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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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翻身下床换了身干净衣服，坐在梳妆台前梳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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铜镜里映出她的脸，眼眶发红，嘴唇有点干，皮肤因为缺觉泛着青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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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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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化妆品没有美颜相机没有滤镜，她已经好几个月没看到自己真实的样子了。铜镜模模糊糊的，五官被扭曲成一团暖黄色的影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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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瑶月把梳子放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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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食欲不好，早膳只喝了半碗粥就推开了。翠儿问她要不要叫太医，她摆手说不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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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梦而已，有什么好看太医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