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敢睡。</p>

他怕一睡着，这一切都只是一场梦。</p>

一场他临死前，因为太过悔恨而不肯醒来的美梦。</p>

他怕一睁眼，自己又回到了那个阴冷的天牢，眼前还是那把雪亮的剔骨刀。</p>

而他的十一，已经香消玉殒。</p>

他缓缓起身，推开窗。</p>

冷冽的夜风灌了进来，吹动他玄色的衣袍。</p>

从他这个角度，正好能看到时宜寝室的窗户。</p>

窗户紧闭着，里面一片漆黑。</p>

她应该……睡着了吧？</p>

睡着了也好。</p>

睡着了，就不会害怕了。</p>

他的身体还很虚弱，重生带来的撕裂感并未完全消散，站久了，双腿便会传来阵阵酸软。</p>

可他不在乎。</p>

只要能这样看着她，哪怕只是看着她房间的轮廓，他就觉得心安。</p>

这份真实，是他用两世的酷刑换来的。</p>

他贪婪地呼吸着这带着她气息的空气，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确认自己真的回来了。</p>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p>

从月上中天，到月落西山。</p>

从长夜漫漫，到晨曦微露。</p>

周生辰就这么在窗边站了一夜。</p>

他想起了很多事。</p>

想起她初到西州时，怯生生的模样。</p>

想起她第一次叫他“师父”时，那双亮晶晶的眼睛。</p>

想起她在藏书楼里，为了够一本书，踮起脚尖，笨拙又可爱。</p>

想起她射箭时，明明拉不开弓，却一脸倔强，不肯认输。</p>

想起她为他求来的平安符，被他贴身收藏，直到死，都还紧紧攥在手里。</p>

上一世，他总是在错过。</p>

他忙于军务，忙于朝堂，忙于守护这北陈的江山。</p>

他给了她王府最好的庇护，给了她无尽的藏书，给了她除名分外的一切。</p>

可他给她的陪伴，太少了。</p>

他总是对她说“等我回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