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那种——石头缝里长出来的，没人浇水没人管，但自己把根扎得很深很深的那种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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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看了一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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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王胖子的消息。没有张麒灵的消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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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给王胖子发了一条：“到了说一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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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完了，他又看了一眼张麒灵的对话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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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条消息还是三天前的，他发的，问“吃了吗”，没有回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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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手机扣在膝盖上，仰起头看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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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很蓝，蓝得不讲道理。几朵云慢悠悠地飘过去，像被人撕碎了的棉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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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闭上眼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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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透过眼皮变成橙红色的，暖洋洋的，像小时候冬天早晨赖在被窝里的那种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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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想起来，很小的时候，大概四五岁，他坐在爷爷家的门槛上，也是在晒太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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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从屋里出来，在他旁边坐下，递给他一个橘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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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不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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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点点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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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帮他剥橘子，橘子的皮比橙子薄，剥的时候会有细细的水雾喷出来，香香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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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的手很大，指甲剪得很短，指尖有一些老茧，摸上去粗粗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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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他问，“人死了以后去哪儿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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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剥橘子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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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阳光里。”爷爷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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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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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阳光里。”爷爷把剥好的橘子递给他，“所以晒太阳的时候，会觉得暖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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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接过橘子，掰了一瓣塞进嘴里，嚼了两下，酸酸甜甜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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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夏天呢？夏天也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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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笑了，笑得很轻，像风吹过树叶的声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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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啊，”爷爷说，“夏天他们就去雨里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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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协睁开眼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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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还是那个阳光，天井还是那个天井，桂花树还是那个桂花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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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眼眶有点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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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力眨了眨眼睛，用手背擦了一下——左手，手背上那个粉红色的新疤在阳光下几乎看不见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