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洛瑾眼底的笑意如同滴入清水的墨，倏然漾开，层层叠叠，温柔又缱绻。</p>

他小心地将安宁放下，牵着她走向饭桌。</p>

桌上菜式清淡却不失精致，其中最醒目的是中间那盅正咕嘟冒着热气的羊肉汤，奶白的汤汁上漂着几粒枸杞和葱绿，香气醇厚。</p>

知她体内寒蛊日益肆虐，畏冷惧寒，明川几乎日日都会设法寻些温补活血的食材，变着花样做好，送到她面前来。</p>

在这物资远不及现代丰饶的时代，新鲜羊肉并非易得之物。</p>

这还是明川提早去京郊牧场，亲自挑了最健壮的羊，命人妥善处理了送来的。</p>

又知她不喜肉食腥膻，明川还细心地备下了清爽解腻的桂花糕与酸甜开胃的山楂糕，摆在汤盅旁，处处透着细致入微的体贴。</p>

安宁望着那盅暖意融融的羊肉汤和旁边贴心的糕点，思绪一时飘远。</p>

明川的爱，总是这般沉静绵长，如同无声润物的春雨，悄无声息地渗透她生活的每一处缝隙，不张扬，不刻意，却让人无比心安。</p>

见她望着汤盅出神，眼底带着几分怔忪，乌洛瑾略一思忖，起身拿起汤勺，盛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羊肉汤。</p>

待稍凉些了，他舀了一勺递到安宁唇边：“喜欢喝羊肉汤？”</p>

汤勺凑近，羊肉特有的膻气扑面而来。</p>

安宁谈不上多喜欢羊肉的味道，但明川这份沉甸甸的心意，她无法忽视。</p>

即便不为这份心意，仅为了自己这具日益畏寒的身子，她也该多吃一点。</p>

“夜深露重的，喝点羊肉汤，身子会暖和些。”她淡淡开口，伸手从乌洛瑾手中接过了碗，对着碗沿轻轻吹了吹，然后小口啜饮了两下。</p>

温热的汤汁滑入喉中，一路暖至胃里，驱散了四肢百骸渗出的些许寒意，连带着心口都暖融融的。</p>

听她这么说，乌洛瑾眼底掠过一丝心疼，但很快被他压下。</p>

安宁身上的寒蛊，毒性正在日益加剧。</p>

尽管他们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避而不谈，可她越来越冰凉的肌肤，越来越苍白的脸色，还有日益畏寒的体质，无一不在无情地提醒着他们，安宁的身子，快要承受不住了。</p>

乌洛瑾掩去眼底的黯然，又拿起汤勺，为她添了些羊肉汤，语气刻意放得轻快，带着些憧憬：“草原上最不缺的就是牛羊，等来日，你若有机会随我去北疆，我定带你尝遍所有草原美味！</p>

不止是清炖羊肉汤，还有外焦里嫩的烤羊排、香酥流油的烤羊腿、皮脆肉嫩的烤乳羊！</p>

一口肥美的羊肉，再配上一口最烈的马奶酒，那才叫痛快！”</p>

安宁忍不住笑了起来，眼底多了一丝揶揄：“肉吃多了，也是会腻的，还是要多吃些素才好～”</p>

乌洛瑾望着她眼底的笑意，微微一怔。</p>

这神情，说的是正经肉吗？</p>

他耳根倏地一热，有些不自然地轻咳一声，抬手又给安宁夹了点鸡汤笋丝，略显迟疑的问：“那就…荤素相宜？”</p>

安宁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p>

她撑着下巴，好整以暇的看着少年，眼波流转：“别光顾着给我夹啊，你也多吃些肉。”</p>

乌洛瑾喉结滚动，声音有些干：“我不是很饿。”</p>

安宁眉梢微动，眸光扫过他微肿的唇瓣，语气变的暧昧旖旎：“是吗？可你刚刚亲我的样子，不像是不饿呢。”</p>

乌洛瑾：“……”</p>

果然此肉非彼肉，不是正经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