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宁看着乌洛瑾,忽然笑了起来。</p>
那笑不是寻常的柔,是淬了蜜又裹着毒的艳。</p>
眉梢弯起时像勾魂的妖,唇瓣抿着笑纹,连说话的尾音都带着勾人的软,偏眼底又藏着点冷,让人明知危险,却移不开眼睛。</p>
“真乖…”</p>
她抬手,指尖轻轻蹭过乌洛瑾墨色的发。</p>
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柔,柔得能化了冰:“只要你乖,我会一直疼你…”</p>
乌洛瑾眉心跳了跳,那指尖落在发间的触感,像根细刺扎进心里。</p>
不是不舒服,是太不舒服。</p>
她的动作太轻,太随意,像街头巷尾有人蹲下来摸巷口的野狗,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施舍。</p>
他抿紧唇,唇线绷得发白,本能地微微偏头,想躲开那只手。</p>
安宁抬眼,眼底的温柔淡了些,漫出点似笑非笑的冷意:“怎么,讨厌被我碰?”</p>
“不是…”乌洛瑾摇摇头,耳尖还带着未散的红,怕她误会,忙解释道:“只是不太喜欢被摸头。”</p>
“为何?”安宁指尖又落回他发顶,轻轻捻了捻发丝,语气里藏着点明知故问的恶劣。</p>
少年喉结滚了滚,那点异样的感觉堵在心里,有些说不出口。</p>
见他沉默,安宁嘴角的笑意更深,烛火映着她的笑,亮得有些刺眼:“因为像在摸狗?”</p>
乌洛瑾身子一僵,猛的抬眸看向安宁。</p>
心口传来细密的疼,像无数根针扎进去,疼得他身子微微晃了晃,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尾音都在发虚:“你是故意的?”</p>
安宁挑了挑眉,指尖从他发间收回,动作从容得像在说件无关紧要的事,连否认都懒得做:“很难看出来吗?”</p>
乌洛瑾脸上血色褪尽,一时间白得像床榻边的素纱。</p>
所以他的感觉没有错,安宁就是把他当成一条狗来戏弄。</p>
先前涂药包扎的柔软与温暖还尚未褪去,可此刻尖锐的羞耻感却像烧红的针,密密麻麻的扎进心口,顺着血脉往四肢百骸窜,几乎要将乌洛瑾的理智生吞活剥。</p>
他眼底的依赖与软意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被揉碎的脆弱裹着刻骨的恨。</p>
少年声音发颤,却带着撕心裂肺的执拗:“安宁,我是个人!是个活生生的人!有血有肉的人!”</p>
他怎么会这么蠢?</p>
怎么会对一个堰朝人抱有幻想?</p>
父王弃他如敝履,堰朝人辱他如草芥,今日这通嘲讽,哪里是意外,分明是他痴心妄想的报应!</p>
报应他竟会觉得,有人会真的对他好!</p>
安宁看着他红着眼眶、浑身发颤的模样,指尖漫不经心地捻着袖角的银线,神色淡漠。</p>
眼神扫过他时,像在看只龇牙咧嘴却没半点杀伤力的幼犬,连一丝安慰都没有:“这么抗拒啊,看来做我的狗,你很不情愿呢…”</p>
“我不是狗!”</p>
乌洛瑾的呼吸骤然急促,胸口剧烈起伏。</p>
后背上刚结痂的伤口被扯得崩裂,渗出血珠,可这点疼,连心口万分之一的痛都比不上。</p>
他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捏得咯咯作响,屋内的空气仿佛都为之凝结,烛火猛地颤了颤,火星溅在地上,又迅速熄灭。</p>
少年喉间滚出压抑的嘶哑,每一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安宁,我不是你的狗!”</p>
安宁凝神看了他半晌,没说话,只勾了勾唇,笑意清浅。</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