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德发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又戴上。窗外风停了片刻,风铃静了下来。他抬头看了看,似乎在等它再响一次。过了几秒,风又起,竹筒相碰,叮……咚…… 他点点头,像是确认了什么 ,然后继续低头写字。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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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晓棠穿过草径,脚步不急。野雏菊在两侧开着,花瓣白中带黄,被风吹得微微颤。她手里提着药篮,盖子半掀,露出底下晒干的薄荷和金银花。阳光照在她马尾辫上,野雏菊发卡的颜色比昨夜更鲜亮了些。她没回头,也没停下,一直走到生态园中央空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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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桌已经摆好,是村里那张老榆木板拼的,刷过桐油,边角还留着孩子们刻下的名字。桌布是蓝印花的,铺得齐整,四角压着粗陶碗,里面盛着刚采的野菜。林母系着蓝布裙站在桌头,手里拎着竹篮,正把一束金银花放在众人面前。“这花采自东坡第三垄,”她说,“早上带露摘的,晒足七日阳气,清火最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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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村民围过来,有蹲着的,有站着的, 都伸头看。一个老汉伸手捻了捻花瓣,点头。“香得很。”旁边媳妇笑着说:“妈教的法子,咱可不敢忘。”林母笑了笑,没接话,只把篮子里另一把薄荷叶摊开,“这味配鸡汤,解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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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艳从菜哇那边跑过来,手里攥着几朵刚摘的野雏菊,辫子甩在肩后。她仰头看林母,眼睛亮:“姐,我能放花吗?”林母看了她一眼,点头。张艳立刻绕到长桌边,蹲下来,瞄准中间那碗药鸡汤,悄悄抓起一把野雏菊,撒了进去。花瓣浮在汤面上,轻轻打着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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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看见了,笑出声:“娃娃乱来!”林母却没拦,反而伸手摸了摸张艳的头:“山里的花,配山里的汤,正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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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铁柱扛着一卷桌布从村道上来,脚步沉稳。他把布往桌上一扔,拍了拍手,咧嘴一笑:“差两指宽!我刚才量了,这边歪了。”说着掏出随身带的鲁班尺,俯身去量桌布边缘。尺子一拃长,木头磨得发亮,上面刻着旧时的寸、分、厘。他眯眼对齐桌沿,嘴里嘟囔:“差两指宽,就得调。”旁边人打趣:“连吃饭都要讲规矩?”赵铁柱抬头,笑得憨实:“咱建民宿都按尺寸来,一顿饭更不能马虎。”他一边说,一边动手把桌布拉直,重新压上陶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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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这时候也到了。他穿着褪色牛仔外套,袖口沾着冼不掉的泥土,肩上扛着帆布包。他没走主路,是从菜塘边的小径绕过来的,手里还拿着半截记事本。他走到长桌尽头,找了个小凳坐下,翻开本子,笔尖顿了顿,写下一行字:“生态园药膳宴,参与村民三十七人,食材来源,东坡药圃,南岭野采 ,村后溪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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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母开始讲药材搭配。她说金银花三钱,薄荷叶五片,加两段老姜,炖鸡最补气;又说鱼腥草拌豆腐,能防春瘟。每说一样,就有人点头记下,也有年轻人拿手机录。陈默不动声色,一笔笔记进本子,写到“建议纳入村卫生站食疗指南”时,笔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可由林晓棠牵头整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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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晓棠没坐桌边,她站在稍远的地方,背靠着一棵小槐树。她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钢笔,翻开那本泛黄的笔记本,纸页已经卷边,有些地方还沾着土。她看着眼前景象——母亲在讲,孩子在听,青年在忙,老人在笑 ——忽然落笔,写了一行字:“既要发展又要保护,爸爸,我们做到了。”写完,她没合本子,只是用手指轻轻压着那页纸,像怕风把它吹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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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偏西,光线斜照进生态园。落在药圃的垄沟里,也照在长桌上的粗瓷碗上。汤已经热好,香气混着泥土味飘出来。赵铁柱招呼大家入座,自己最近一个坐下。她把鲁班尺搜进裤兜,端起碗,先吹了口气,尝了一口汤,点头:“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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