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毁灭。</p>

毁灭，尚且遵循着因果，有着能量的爆发与物质的湮灭。</p>

而眼前这一幕。</p>

是修改。</p>

是覆写。</p>

如同一个画师，对自己的画作不满意，拿起橡皮，将画纸上的山川与河流，轻轻擦去，再重新落笔。</p>

整个过程。</p>

安静得可怕。</p>

没有爆炸，没有哀嚎，没有能量的涟漪。</p>

那片凡界大陆上，亿万万生灵，连同他们所建立的文明，所书写的历史，都在这无声的扭曲中，被一同“修改”了。</p>

他们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死亡”。</p>

因为在长烟的“重塑”下，他们存在的概念，连同他们存在过的痕迹，都一同被抹除，然后被赋予了新的定义。</p>

“不……”</p>

一方武道大世界的界主，一位肉身成圣，曾一拳打爆过星河的无上霸主，此刻浑身都在抑制不住地颤抖。</p>

他不是在恐惧。</p>

而是在……屈辱。</p>

一种前所未有的，深入骨髓的屈辱。</p>

“他……他甚至没有用力。”</p>

这位界主的声音干涩，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p>

“这不是战斗，这不是示威……这……这是在玩。”</p>

玩。</p>

一个字，道尽了所有强者的心声。</p>

长烟的行为，没有一丝一毫的敌意。</p>

就像一个孩童，蹲在地上，摆弄着自己的积木。</p>

他觉得这座山不好看，于是把它拉长，拧成麻花。</p>

他觉得那条河不有趣，于是让它倒流，汇成一片浮在空中的湖泊。</p>

他觉得日月星辰的轨迹太单调，于是随手一拨，让它们开始以一种毫无规律的方式，杂乱地飞舞。</p>

整个世界，都成了他的玩具。</p>

而他们这些所谓的强者，所谓的仙帝魔主，所谓的诸天霸主。</p>

在长烟的眼中。</p>

恐怕，连玩具都算不上。</p>

最多，只是玩具沙盘里，那些无知无觉，随手就可以被抹去的……背景图案。</p>

“住手！”</p>

一声暴喝，自那片正在被“揉捏”的凡界大陆中，冲天而起。</p>

一道璀璨到极致的剑光，撕裂了被扭曲的空间，以一种一往无前的决绝姿态，斩向了悬浮在半空中的长烟。</p>

是那片凡界的最强者。</p>

一位被誉为“剑道万古第一人”的凡间剑圣。</p>

他燃烧了自己的一切，生命，灵魂，道果。</p>

将毕生修为，凝聚成了这惊才绝艳的一剑。</p>

这一剑，足以斩开凡界与仙界的壁垒。</p>

这一剑，是他身为“人”，身为“生灵”，对那高高在上的“神”，发出的最后，也是最不屈的怒吼！</p>

诸天万界，无数生灵，在这一刻，都为之动容。</p>

然而。</p>

长烟，没有看。</p>

他甚至没有分出万分之一的注意力，去看那道足以让真仙都为之侧目的剑光。</p>

他只是继续着自己的“创作”。</p>

那道剑光，在冲向他的途中，撞上了被他修改过的“规则”。</p>

空间在拉伸。</p>

时间在倒流。</p>

因果在错乱。</p>

于是。</p>

那道本该一往无前的剑光，开始变得缓慢，扭曲。</p>

剑光的前端，在前进。</p>

剑光的后端，却在倒退。</p>

最终，在距离长烟还有亿万里之遥的地方，这道凝聚了凡界最强者一切的剑，无声无息地，自我湮灭了。</p>

它被“规则”本身，给“优化”掉了。</p>

就好像，程序里出现了一个无意义的bug，被系统自动清除了。</p>

静。</p>

死一般的寂静。</p>

如果说，之前的“开局成仙”，是让诸天万界的修行者道心崩裂。</p>

那么此刻，长烟这随意的“抹杀”，则是将他们残存的最后一丝尊严，踩进了尘埃里，反复碾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