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姜芸见到了拉杰什·库马尔。</p>

地点并非任何官方场所，而是一座俯瞰着泰晤士河的顶层豪华公寓。</p>

视野极佳，安保森严。</p>

与其说是住所，不如说是一座用黄金和玻璃打造的华丽监狱。</p>

姜芸踏入客厅时，拉杰什正蜷缩在巨大的落地窗前，像一个被世界遗弃的影子，呆呆地望着窗外浑浊的河水。</p>

他身上那套高级定制西装，昂贵，却不合身，紧绷地裹着他瘦小的身躯，像借来的戏服。</p>

几天不见，他似乎被喂胖了一些，可脸上的惶恐与不安，却比照片上浓重了十倍。</p>

那柄传说中的石中剑，流光溢彩，此刻却被随意地扔在沙发上，剑身的光辉，仿佛在嘲笑着主人的落魄。</p>

它像一件无人问津的昂贵装饰品。</p>

看到姜芸，他整个人猛地弹起，像是被无形的电流击中，手脚僵硬地悬在半空，不知该如何安放。</p>

“你……你好。”他开口，英语带着浓重的口音，每个单词都在打颤。</p>

“拉杰什先生，我叫姜芸。”</p>

姜芸的微笑恰到好处，既不显疏远，也无半点居高临下，仿佛只是在问候一位邻居。</p>

她没有急于开口，自顾自地在拉杰什对面的沙发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目光悠然地投向窗外。</p>

“这里的风景很贵。”她随意地评价道。</p>

“是……是的。”拉杰什局促地回应，眼神四处躲闪，不敢与她对视。</p>

“住得还习惯吗？”姜芸又问。</p>

“他们……对我很好。”拉杰什的声音细若蚊蝇，“吃的，穿的，都是我从没见过的……可是，我害怕。”</p>

“怕什么？”</p>

“我怕所有事！”</p>

拉杰什的眼圈瞬间涨红，声音陡然尖利起来。</p>

“我怕外面那些人！他们有的冲我喊叫，想杀了我，有的却把我当成神！我也怕屋子里的这些人！他们对我笑，可我知道，他们的眼神和看一条狗没有区别！”</p>

他的目光猛地转向那柄圣剑，眼神里满是怨毒与恐惧。</p>

“最可怕的……是它！”</p>

“它毁了我的一切！我只想在拉希姆老板的餐厅里洗盘子，攒够钱回村里盖房子娶老婆！现在什么都完了！”</p>

他蹲下身，双手死死抱住头，瘦小的身体因压抑的抽泣而剧烈颤抖。</p>

一个三十五岁的男人，哭得像个走投无路的孩子。</p>

客厅里，一片死寂。</p>

陪同的雷金纳德爵士，嘴角微不可查地撇了一下，眼神中那份属于帝国旧贵族的鄙夷一闪而逝。</p>

这就是大不列颠的未来之王？一个只会哭鼻子的懦夫。</p>

姜芸却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任由他发泄，仿佛在观察一个有趣的实验样本。</p>

许久，抽泣声渐歇。</p>

“对不起……”拉杰什抬起满是泪痕的脸，上面写满了羞愧。</p>

“没关系。”姜芸的声音依旧平稳，“突然被命运选中，换做谁都会不知所措。”</p>

这句轻描淡写的体谅，却让拉杰什感受到了一丝久违的暖意。</p>

“拉杰什先生，”姜芸放下水杯，终于切入正题，“我今天来，想请你帮一个忙。”</p>

“帮忙？”拉杰什愣住，“我……我能帮你什么？”</p>

一个连自己都无法拯救的囚徒，如何去帮助别人？</p>

“我想请你，在进入卡美洛之后，代我向湖中精灵，询问几个关于卡美洛的问题。”姜芸的语气平静而认真。</p>

“什么问题？”拉杰什满脸茫然。</p>

姜芸没有不耐烦，用最简单的词汇，向他描述这次来的目的和理由。</p>

“如果湖中精灵愿意见见我这个来自东方的友好伙伴，那就更好了。”</p>

听完，拉杰什陷入了长久的沉默。</p>

他看着眼前这个来自遥远东方的女人，美丽、智慧，强大到让他感到窒息。</p>

他从未想过，自己这个被所有人踩在脚下的洗碗工，有一天，竟能成为这样一个强大国家寻求帮助的对象。</p>

这让他那颗被恐惧和自卑填满的心，第一次，生出了一丝名为“价值”的错觉。</p>

但，也仅此而已。</p>

“我……我为什么要帮你？”</p>

他鼓起毕生的勇气，抬起头，问出了这个问题。</p>

帮了她，自己又能得到什么？他依旧是笼子里那只供人观赏的猴子。</p>

雷金纳德爵士的眉头瞬间拧紧，这个印度人，实在是不识抬举！</p>

姜芸却笑了。</p>

“因为，帮你，就是在帮你自己。”</p>

“帮我自己？”</p>

“拉杰什先生，你最大的困境，不是别人看不起你，也不是别人想利用你。”姜芸的目光陡然锐利，像两柄精准的手术刀，要剖开他的灵魂。</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