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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岛国,黎明公社食堂。
傍晚。打饭窗口冒着热气,红烧肉和清炒红薯叶的味道混在一起,被吊扇搅得满屋子都是。
今天是公社月度代表会。
北村坐在最前面那张条凳上,面前放着一本翻旧了的会议记录本,旁边搁着搪瓷缸。
各组的大队长坐在前两排。
后面的条凳上挤满了下了工的社员。有人刚从冷库出来,工装袖子上还沾着白草莓的叶子。
有人刚从红薯地回来,鞋底上带着泥。角落里蹲着几个年轻人,手里捧着饭盆,边吃边听。有人手机屏幕上还亮着派币的闪电图标,蓝光一闪一闪。
北村把搪瓷缸端起来喝了一口水,翻开记录本。
“今天的议题就一个。上次我跟李晨在田埂上聊了个事——尊重个体欲望的差异。今天跟大家摊开来聊聊。咱们黎明公社现在有一万多人,这个数字已经好几年没动了。”
“为什么不动?”
“今天谁都可以说,想到什么说什么,不用举手。公社的规矩是饭桌上能说的话,会上就能说。”
食堂里安静了几秒。
坐在第二排的一个中年男人先开了口,四十出头,方脸,手掌上全是老茧。开卡车的,以前在曼谷码头拉集装箱,来公社干了快两年,现在负责冷库到码头的运输队。
“北村先生,我说句实话。我在公社干了这些年,基础保障没问题,看病不要钱,孩子上学不要钱,住的房子也不差。但我现在一个月挣的工分,折成现金跟外面比少了一截。”
“少多少?”
“我弟弟在工业园开叉车,上个月到手的工资是我的一倍半。昨天他跟我说——哥,你来工业园干吧。我说我有公社的保障。他说工业园也有保障,南岛国基础福利全覆盖,你在公社能享受到的在外面也能享受到。他还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哥,你今年四十出头,正是能干的年纪。平等是底线,不是天花板。你不想碰天花板?”
北村点了点头。
“这句话是你弟弟说的,还是你想说的?”
“都有。”
坐在角落里捧着饭盆的一个年轻人接过了话头。二十多岁,瘦高个,戴着一副旧眼镜,在冷库做数据记录。
“北村先生,我补充一句。我报了计算机课程,学费国家免了,但书本费公社不给报销。我去问后勤组,后勤组说咱们公社现在只有一万多人,财政预算每年固定,没有教育专项补贴。”
“你怎么说?”
“我说我学计算机是为了以后给公社写代码。后勤组说那等你学会了再说。我那门课上了大半年,学了不少东西,在冷库写了个小程序自动记录库存数据。红姐都说比以前手动抄表快多了。但我多干的这些活工分没涨。”
“为什么没涨?”
“因为公社规定,技术岗和生产岗的工分系数一样。我在冷库写代码和我在冷库搬箱子,拿一样的工分。我不是嫌搬箱子不好,我是觉得搬箱子可以拿一样的保障,但不能拿一样的工分。”
“你不平衡。”
“对。但我不是说不要保障。我是说我想多干点自己擅长的事,多挣点。多挣来的钱我自己花也好,捐给公社也好,那是我自己的事。你得让我有得选。”
坐在第一排一直没有开口的生产组大队长站了起来。五十多岁,皮肤晒得黝黑,手指粗短,负责公社的蔬菜种植区,手下管着好几百号人。
“北村先生,你说完社员,我想说一下管理层。公社现在的管理是分组制——种植的管种植,生产的管生产,后勤的管后勤。每个组都有大队长,
“什么问题?”
“大队长和小队长的权限边界太模糊。比如冷库那块,归后勤组管还是归生产组管?红姐负责冷库的管理,但冷库里的草莓是种植组送来的,入库出库归后勤组,草莓的质量问题归种植组。一箱草莓如果在冷库里冻坏了,是后勤组没调好温度,还是种植组送的时候已经坏了?这责任分不清。”
“还有一件事。你刚才说如果把搞服务的专门划一个区块,容易出现特权阶层。但现在的实际情况是——搞服务的人分散在各个区块里,权限反而比谁都大。比如食堂采购,归后勤组管。采购的人每天经手大量的钱和物资,如果没有人监督,他比大队长的权力还大。”
“大队长管人,他管钱。管人的人能看到、能监督到。管钱的人一旦躲在角落里,谁都看不见。我建议成立一个独立的审计小组,不归任何一个组管,直接对代表委员会负责。审计小组的人可以轮换——今年你审计我,明年我审计你。”
“这条建议很好。审计小组的事明天开会专门讨论。你说的权限边界模糊的问题,各大队长先把自己组里跟其他组有重叠的权限列个清单出来,下个月开会一条一条厘清。”
管冷库的红姐站起来,手里还拿着上午的产量报表。
“北村先生,刚才小吴说在冷库写代码和搬箱子拿一样的工分——如果以后改制度,技术岗的工分系数调高了,那搬箱子的会不会觉得自己被歧视?种红薯的会不会觉得开卡车的多拿工分不公平?你刚才说的个体欲望差异我同意,但问题是差异一旦显性化,矛盾就出来了。以前大家拿一样多,没人有意见。以后有人多拿有人少拿,少拿的人怎么想?他会不会说凭什么我搬箱子就比你写代码低一等?”
“不会低一等。”
北村把搪瓷缸放在桌上。
“低一等是人格上的歧视,少拿是岗位贡献的差异。搬箱子的和写代码的在人格上是一样的,但岗位贡献不一样。如果你在搬箱子的岗位上干到最好,或者你发明了一种更快更安全的搬箱子方法,你的工分也可以调高。反过来如果你在写代码的岗位上写不出代码,你的工分也会降。工分跟岗位不绑定,跟贡献绑定。这是第一个调整。”
“第二个调整——社员可以自由择业。你想离开公社去工业园上班,可以。公社不拦你,但你不再是公社社员。基础保障还在,因为那是南岛国给的,跟公社没关系。你想继续留在公社,也可以。公社的底线保障不变,但工分制度会改革。”
那个开卡车的中年男人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