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境那条河过了之后，路就彻底不是路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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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晨和刀疤跟着那个带路的本地人，在树林里钻了两个多小时，又翻了两座山，终于看见了一条土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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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土路，其实就是两道车辙印子，坑坑洼洼的，长满了野草。带路的人停在路边，指了指前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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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着这条路走，半个小时就到南锣市了。我不能往前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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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晨从兜里掏出几张钞票递过去。那人接过来，数了数，揣进怀里，转身就往回走，头也不回。</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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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疤看着消失在树林里的背影，骂了一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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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鬼地方，连个车都没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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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晨没说话，背着包往前走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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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路两边是光秃秃的山，偶尔能看见几个寨子，稀稀拉拉的，像被遗忘在角落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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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二十多分钟，终于看见了一些电线杆，歪歪扭扭地戳着，电线像蜘蛛网一样缠在一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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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往前走，就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混着油烟、灰尘，还有某种说不清的腐败气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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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锣市到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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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市，其实就是个大一点的镇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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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条土路，几排破楼，到处是坑坑洼洼的水泥地，到处是懒洋洋晒太阳的野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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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边的店铺卖着各种来路不明的东西，走私烟、山寨手机、不知道什么肉做的烤串。</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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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里飘着一股劣质香水的味道，混着烧烤的油烟，闻着让人反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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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疤四处打量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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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地方，比咱们南岛国差远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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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废话。先找个地方住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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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沿着街往前走，找了一家看起来稍微干净点的小旅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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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口挂着块褪了色的招牌，写着“福来客栈”四个字，歪歪扭扭的。柜台后面坐着一个胖胖的中年女人，正在嗑瓜子看电视，看见他们进来，眼睛一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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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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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晨点点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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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一晚，有热水。住几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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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住三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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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递过来一把钥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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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楼，二零五，二零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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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上楼，找到房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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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很小，一张床，一个床头柜，一把椅子。窗户对着街，能看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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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里有一股霉味，混着劣质空气清新剂的味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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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疤把行李扔在床上，往窗外看了一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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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哥，咱们接下来怎么办？”</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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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摸清楚情况。红姐她们在哪个园区，那个叫阿杰的人在哪儿，还有林国栋说的那个丫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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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先找个能打听事的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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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地方，谁能打听？”</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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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晨想了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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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灯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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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灯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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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种地方，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妓女，嫖客，皮条客，地头蛇，消息最灵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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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咱们现在就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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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天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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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南锣市的红灯区开始热闹起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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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条街不长，从头到尾也就两百米，两边挤满了各种颜色的灯光，粉红色的最多，偶尔有几家挂着紫色的、蓝色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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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家店门口都站着几个女人，穿着暴露的衣服，浓妆艳抹，见人就招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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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帅哥，进来玩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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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宜得很，一百块全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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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妹，韩国妹，俄罗斯妹，都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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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中弥漫着劣质香水和酒精的味道，混着某种说不清的欲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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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乐声从各家店里传出来，震得人耳朵疼，不同风格的曲子搅在一起，乱糟糟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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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晨和刀疤走在街上，那些女人就像苍蝇见了血一样围上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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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拽胳膊，有的拉衣服，有的直接往怀里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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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疤被几个女人缠得手忙脚乱，一边挣脱一边骂。</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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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滚开！老子不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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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晨没理那些女人，眼睛一直在扫视四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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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街角有几个蹲着抽烟的男人，眼神飘忽，不像嫖客，倒像是放哨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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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看见一些穿军装的人，背着枪，摇摇晃晃地从店里出来，嘴里骂骂咧咧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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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街中段，一家店门口站着一个穿红裙子的女人，三十来岁，风韵犹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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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像其他人那样扑上来，只是倚在门框上，手里夹着根烟，眯着眼睛看着他们。</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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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晨在她面前停下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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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听个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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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裙女人上下打量着他，吐出一口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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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听事？不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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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打听。”</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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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裙女人笑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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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打听事也收费。一百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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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晨从兜里掏出一张钞票递过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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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裙女人接过来，揣进怀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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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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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地方，有个叫夜玫瑰的店，在哪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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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玫瑰？你找那儿干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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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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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裙女人看着他，眼神变了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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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条街，走到头，右转，第三家就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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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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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身要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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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裙女人叫住李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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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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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晨回过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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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地方，不是你该去的。去了，可能出不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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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晨没说话，转身走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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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疤跟在后面，小声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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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哥，咱们真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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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去看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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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走到街尽头，右转，是一条更窄的巷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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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子里没有灯，黑漆漆的，只有尽头有一片粉红色的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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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近处，看见一栋三层小楼，门口挂着几盏粉红色的灯笼，门楣上写着两个字：夜玫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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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衣服的男人，叼着烟，来回踱步。看见李晨他们过来，其中一个伸手拦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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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嘛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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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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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人上下打量着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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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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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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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说：“进去吧。别惹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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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进了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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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面比外面看着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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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楼是个大厅，摆着几排沙发，沙发上坐着十几个女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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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年轻，有的不年轻，都穿着暴露的衣服，眼神空洞洞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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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男人坐在对面，挑来挑去，像在挑货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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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穿红裙子的女人迎上来，跟门口那个不一样，更年轻，更妖艳。她脸上堆着笑，眼睛却在打量他们。</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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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位老板，第一次来？想挑什么样的？我们这儿什么都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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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晨扫了一眼那些女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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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红姐，没有郑姐，没有他认识的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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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包间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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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裙女人说：“有。楼上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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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跟着她上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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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梯很窄，木板咯吱咯吱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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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楼是一条走廊，两边是十几扇门，门上没有编号，只有不同的颜色。</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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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门关着，有的门虚掩着，有的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还有压抑的喘息声。</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