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港城后的日子，沈姝婉算是领教了什么叫寸步不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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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桃每日天不亮便端着托盘在门口候着，里头搁着一碗炖得浓稠的燕窝，一盅红枣枸杞茶，还有几样温补的糕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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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姝婉刚坐起身，春桃便已经将托盘搁在床头柜上，笑眯眯地望着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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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娘子，该用早膳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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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姝婉看着那满满一托盘的东西，有些发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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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多，我吃不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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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不下也得吃。”春桃的语气不容置疑，“大少爷吩咐了，您如今是双身子的人，不能马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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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姝婉无奈，只好端起那碗燕窝，小口小口地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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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窝炖得恰到好处，甜而不腻，可她喝了两口便觉得饱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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搁下碗，刚要起身，春桃又将那盅红枣枸杞茶推过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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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也得喝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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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姝婉望着那盅茶，心里头叹了口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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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在梅兰苑，饿着肚子干活是常事，有时一天只吃一顿，也没人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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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倒好，什么都有人盯着，连喝口水都有人看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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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她从店里回来，刚进院子，便看见蔺云琛坐在廊下，手里捏着一卷书，可眼睛望着门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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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她进来，他搁下书，站起身，走过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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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累不累？”他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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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累。”她道，“就是站了半日，腿有些酸。”</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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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便让她坐下，自己蹲下来，替她揉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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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手法笨拙得很，可认真，一下一下的，力道不轻不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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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着他低垂的眉眼，心里头暖暖的，可又有些说不清的烦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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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自己不该烦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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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待她好，待孩子好，什么都替她想到了，什么都替她安排好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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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总觉得少了些什么。从前她想做什么便做什么，想去哪里便去哪里，如今却像被人拴住了翅膀，飞不高，也飞不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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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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蔺云琛躺在她身侧，一只手搭在她腰上，轻轻地拍着，像在哄孩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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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不着？”他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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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嗯”了一声，没有多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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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没有再问，只是将她往怀里带了带，下颌抵在她发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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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心里头那些说不清的烦闷，慢慢地，慢慢地，散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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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子逐渐好些后，沈姝婉照旧去店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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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曼丽见了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点了点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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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色不错。蔺云琛把你养得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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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姝婉笑了笑，没有接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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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你还是得注意点儿，万一出了事，表哥自然会找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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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工作间里坐下，拿出那几张画了一半的稿子，接着画。画了几笔，又停下来，望着窗外那株梧桐出神。陈曼丽端了茶进来，见她那副模样，便在她对面坐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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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有心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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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姝婉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没什么。就是觉得……有些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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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曼丽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笑了。“是不是蔺云琛管得太严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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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姝婉没有说话，可她的沉默已经是最好的回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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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曼丽便笑得更欢了，笑得前仰后合的，笑得眼泪都出来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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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是紧张你。”她擦着眼泪道，“头一回做父亲，都是这样的。我大哥，头一个孩子出生那会儿，连觉都不敢睡，整夜整夜地守着，生怕孩子被人偷了去。”她顿了顿，望着沈姝婉，“你就让他管着吧。等他过了这股新鲜劲儿，便好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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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姝婉也笑了。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画了一半的稿子，忽然想起从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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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没有人管她，没有人问她累不累，没有人替她揉腿，没有人半夜醒来替她掖被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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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她盼着有人管她，有人疼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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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有了，她却觉得闷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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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觉得自己有些不知好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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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蔺云琛来接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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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在巷口停下，她下了车，他也跟着下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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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着，月光从墙头漏下来，在地上铺开一片银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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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得很慢，他也走得很慢，不远不近的，隔了两三步的距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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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娘。”他忽然唤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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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停下来，转过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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