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姝婉握着那杯酒，轻轻笑了一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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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笑容很淡，却让他的心漏跳了一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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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司打完后，妾身随谭律师回事务所，在卫生间里听见几个律师议论。他们说，谭律师收费极高，一般人根本请不动，且从不接无押金的案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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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起眼，望着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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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妾身那日只付了五十块。可谭律师那样的身份，五十块，连他的车马费都不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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蔺云琛没有说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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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姝婉又道：“妾身便留了心。后来问过谭律师的助理，旁敲侧击，问出那日有人提前付了三分之二的费用，还把诉讼费全担了。那人没有留名，只说是个朋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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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顿了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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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妾身在港城，没有这样的朋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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蔺云琛望着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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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目光里有太多东西。有惊讶，有欣赏，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柔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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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为他藏得很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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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姝婉将那第三杯酒饮尽，搁下杯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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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着头，脸颊上浮起一层薄薄的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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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待妾身的心意，妾身都记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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蔺云琛没有说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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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望着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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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光里，她坐在那儿，眉眼低垂，那平日里总挺得笔直的脊背，此刻微微弯着，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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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层坚硬的外壳，不知何时已经褪去了，露出底下的柔软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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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起眼，望向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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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光软软的，湿湿的，像三月里的春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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蔺云琛的心跳漏了一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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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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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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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再是平日那淡淡的疏离，而是浓烈的、灼人的、毫不掩饰的珍视和占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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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忽然有些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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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没有躲。</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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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下头，轻轻吻住了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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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吻很轻，轻得像怕吓着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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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贴着，慢慢的，试探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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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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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便深了一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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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吻渐渐变得灼热起来，他的手揽住她的腰，将她拉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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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仰着头，攀着他的肩，任他吻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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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息交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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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火跳了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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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吻着她的唇，吻着她的眉眼，吻着她鬓边散落的碎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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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身子软软的，靠在他怀里，像一摊化开的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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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呼吸粗重起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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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探入她衣襟，触到那温热的肌肤。</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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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轻轻哼了一声，没有躲。</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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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将她抱起来，往里间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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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就在那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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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将她放在床上，俯身下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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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光忽然顿住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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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裙摆上，一抹刺目的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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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姝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愣了一瞬。</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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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她明白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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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红，是月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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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脸腾地红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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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还迷离的眼神，此刻清明了大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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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撑着要坐起来，又羞又窘，话都说不利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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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妾身……妾身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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蔺云琛伸手，轻轻按住她的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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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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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姝婉愣住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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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经起身，走到外间，端了盆热水进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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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找了干净的布巾，放在床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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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帮你，还是你自己来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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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低低的，很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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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姝婉赶紧摇头，“爷先出去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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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帘落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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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姝婉坐换了衣裳，收拾干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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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门出去时，他正站在窗边，背对着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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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见动静，他转过身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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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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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姝婉点了点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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蔺云琛走过来，将她打横抱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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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惊呼一声，下意识揽住他的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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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将她轻轻放回床上，替她盖好被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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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歇着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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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姝婉望着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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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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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目光温温的，软软的，没有半点方才的灼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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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忽然有些想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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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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蔺云琛轻轻拍了拍她的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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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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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身往外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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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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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桌菜，你若喜欢，明日让人再送来。往后你要什么，只管告诉我。这个家里，我能给你做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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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步声渐渐远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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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姝婉躺在床上，望着帐顶，许久没有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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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很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夜鸟啼鸣。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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枕头上有他的气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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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淡的，清冽的，像冬日的松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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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是春桃带回来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