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姝婉没再多解释，毕竟现在她也还没考虑清楚。</p>
</p>
外头的时局确实如梅香所说，一日比一日糟糕起来，她原本想着回苏州去，可听说江南正是最乱的时候，可去别的地方，人生地不熟的，又能到哪儿去？</p>
</p>
她把芸儿轻轻放到床上，替她盖好被子，又在她额头上亲了亲。</p>
</p>
站在那儿，望着女儿那张小小的脸，心里忽然有些不舍。</p>
</p>
虎子站在门边，小声道：“娘，您什么时候再来？”</p>
</p>
她走过去，蹲下身，把她也抱了抱。</p>
</p>
“过几日便来。你好好照顾妹妹。”</p>
</p>
虎子点点头。</p>
</p>
她站起身，理了理衣裳，推门出去。</p>
</p>
从梧桐巷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了。</p>
</p>
街上的灯笼一盏一盏亮起来，昏黄的光晕开，照出一小圈一小圈的影。</p>
</p>
她走得慢，一边走一边留心着四周的动静。</p>
</p>
身后又有脚步声。</p>
</p>
不只一个。</p>
</p>
她数了数，像是两个。一个脚步重些，一个脚步轻些。那轻些的脚步，听着有些耳熟。</p>
</p>
她没有回头，只是放慢了脚步。</p>
</p>
走到半路，她借着街边一家铺子的幌子，往后看了一眼。</p>
</p>
这一眼，她看见了两个人。</p>
</p>
一个是下午那灰布汉子，另一个，是个穿短打的年轻男人。那人她见过，是跟在秦晖后头的，蔺云琛的人。</p>
</p>
她微微一怔。</p>
</p>
想起下午在街上，他对秦晖低语的那几句。</p>
</p>
原来他是派人跟着她。</p>
</p>
不是监视，是保护。</p>
</p>
她没有再回头，继续往前走。</p>
</p>
回到蔺公馆时，天已经黑透了。</p>
</p>
桂花小院里黑着灯，沈姝婉推门进去，摸黑点了灯。</p>
</p>
那盏油灯还是从前进府时带的，灯座上的釉都磕掉了一块，火苗跳跳的，照得满屋昏黄。</p>
</p>
她在床沿坐下，手还微微有些抖。</p>
</p>
窗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p>
</p>
很轻，很急，像是有人从廊下跑过。</p>
</p>
接着是压低的说话声，断断续续的，听不真切。</p>
</p>
她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道缝往外看。</p>
</p>
廊下站着两个人。一个是秦晖，另一个是门房上的小厮，正比划着什么。</p>
</p>
沈姝婉心里一跳。</p>
</p>
她轻轻合上窗，在床边坐下。</p>
</p>
夜风吹过来，凉凉的，带着廊下那株老梅的淡香。</p>
</p>
又过了些日子。</p>
</p>
蔺云琛在月满堂书房里看账册，窗外那株老梅的枝杈被风吹得簌簌作响。</p>
</p>
他搁下笔，揉了揉额角。</p>
</p>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p>
</p>
秦晖推门进来，脸色发白，额上沁着细汗。他快步走到书案前，压低声音道：“爷，出事了。沈娘子被人绑走了。”</p>
</p>
蔺云琛霍然起身。</p>
</p>
“什么时候的事？在哪儿？”</p>
</p>
秦晖道：“就在西街口。她刚从梧桐巷出来，一辆黑蓬马车冲过来，下来两个人，捂着嘴便拖上车了。咱们的人追了一段，那马车跑得太快，跟丢了。”</p>
</p>
蔺云琛的脸色沉了下来。</p>
</p>
他什么也没说，大步往外走。秦晖跟在身后，一边走一边道：“已经派人往各处去追了，城西码头、城门、出城的几条路，都有人。只是那马车没有标识，跑的方向也乱，怕是……”</p>
</p>
他没有说下去。</p>
</p>
蔺云琛已经上了马。</p>
</p>
那马是他平日骑的那匹枣红马，性子烈，跑得快。</p>
</p>
他一夹马腹，那马便冲了出去。</p>
</p>
秦晖在后头急急招呼人跟上，一时马蹄声乱成一片。</p>
</p>
沈姝婉醒来时，眼前一片黑。</p>
</p>
她动了动，发现双手被反绑着，嘴里塞着块破布，呛得她几乎透不过气。</p>
</p>
马车在颠簸着往前跑，车轮碾过石子路，一下一下，震得她骨头都疼。</p>
</p>
她没有慌。</p>
</p>
那药是她自己服的。</p>
</p>
出门前，她多留了个心眼。</p>
</p>
顾白桦留下的那些药里，有一种是避迷药的，服下去后半个时辰内，寻常的迷药便失了效用。她服了那药，才出的门。</p>
</p>
那些人来捂她嘴的时候，她憋着气，只吸进去一点点。</p>
</p>
此刻头晕是有的，却远不到不省人事的地步。</p>
</p>
她闭着眼，装睡。</p>
</p>
马车外传来两个人的说话声。</p>
</p>
一个粗嘎些的，听着像个胖子，喘气声重得很：“这差事倒是不错，二十块银元，就跑一趟。”</p>
</p>
另一个声音尖细些，听着瘦：“二十块？咱们干这行的，二十块算什么？人家给的可不止这个数。”</p>
</p>
胖子道：“多少？”</p>
</p>
瘦子道：“五百。事成之后，还有五百。”</p>
</p>
胖子吹了声口哨：“乖乖，这女人什么来头？值一千块？”</p>
</p>
瘦子道：“少打听。拿了钱，把人往海里一扔，回去交差便是。”</p>
</p>
沈姝婉的心猛地一缩。</p>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