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州城南八十里。黄土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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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飞勒住马。</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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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官道上横着一排拒马。拒马是新扎的，木桩削得尖，插在路面的泥坑里。不是随手搭的路障。间距均匀，高度一致，拒马后面还挖了两道浅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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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有人提前布的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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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去病的前锋比岳飞早半天出发。按理说，这条路上不该有障碍。除非霍去病也被拦住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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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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斥候从前方翻身滚下马，半跪在地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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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帅！前方三里处发现驻军。约五千人。旗号不明。不是鸿煊的，也不是北邙的。霍将军的前锋队在黄土岭北坡被截住了。对方用滚木堵死了山道，霍将军正在绕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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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飞翻身下马。</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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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千人。旗号不明。选在黄土岭设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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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位置卡得很刁。黄土岭两面是山坡，中间一条窄道，大队骑兵展不开。拒马加浅壕，摆明了是要把骑兵拖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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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什么来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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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不出来。穿的是杂色甲，有皮甲有铁甲，不统一。但列阵很整齐。不是散兵。”</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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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飞把马缰绳扔给亲兵。</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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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我上去看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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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了二十个骑兵，策马到拒马前三百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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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面阵列后面站着一个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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骑着一匹灰色大马。身上穿的黑色半甲，没戴头盔。露出一头花白的短发。年纪不小了，五十往上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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腰间挂着一杆铁枪。枪杆比寻常的粗了一圈，枪头没开刃，是钝头，演武用的制式，不是战场上的东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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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人坐在马上的姿态，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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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将领的稳。是高手的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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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种随时能从马背上起势杀人的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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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者何人？”岳飞在马上喊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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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马上的人往前走了几步。隔着拒马，两人距离不到一百五十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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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昌的兵？”</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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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昌平北军主帅岳飞。你是何人？为何拦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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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马上的人歪了歪脑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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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飞。”他把这两个字咀嚼了一遍。“听说过。打窄道口的那个。赵景曜二十万大军被你打散了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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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没报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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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字不重要。”灰马上的人拍了拍自己的铁枪。“我替人办事。有人不想让你过黄土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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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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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了你也不认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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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飞没再问。他扫了一眼对面的阵列。五千人。前排长枪手，中间弩手，后排刀盾。步兵为主，没有骑兵。</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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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的是，这五千人的站位完全是防御阵型。不是来打仗的，是来拖时间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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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开路。燕州刺史已经上表归降。你拦的是泰昌的军队。按律，阻挡王师者，夷三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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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马上的人笑了。笑出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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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伙子，你这话吓唬别人管用。吓唬我没用。我这辈子三族死绝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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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铁枪从腰间取下来。枪杆在手里转了半圈，枪尖指向地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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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过去，跟我打一场。赢了，这五千人让路。输了，退回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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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飞的亲兵队长凑上来，压低声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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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帅，这八成是诱敌之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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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飞看着对面那个花白头发的老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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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像诱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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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人的眼神里没有算计。只有一种东西，求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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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纯粹的求战欲。</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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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一把锈了多年的刀，好不容易找到一块够硬的石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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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枪？”岳飞指了指对方手里的铁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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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枪。你用什么家伙都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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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飞从马鞍上摘下沥泉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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枪尖在日光下折出一道白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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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帅！”亲兵队长急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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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飞一摆手。“让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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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夹马腹。战马往前冲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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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马上的老者也动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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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匹马从两个方向对冲。蹄声在黄土岭的窄道上砸出闷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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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缩短到五十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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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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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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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杆铁枪同时刺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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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铁交击声响彻山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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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飞手腕一震。虎口发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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沥泉枪被磕偏了三寸。</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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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的钝头铁枪擦着岳飞的肩甲划过去。铁甲上留了一道白印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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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击不中，两马交错。</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