帅帐之内，空气冷得能刮下霜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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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名斥候的尸体，还未凉透，瞪大的双眼里，凝固着死前的惊骇与不甘。他高举的手，直挺挺地指向帐顶，仿佛在向苍天发出无声的控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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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钉在那块从鹰喙堡城墙上撬下的青砖上，钉在那柄华美得刺眼的空剑鞘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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羞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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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裸裸的，不加任何掩饰的，刻骨铭心的羞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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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那场荒诞的茶壶葬礼，此刻回想起来，像一个无比响亮的巴掌，扇在每一个人的脸上，火辣辣地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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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贾诩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了那份不阴不阳的调子，变得像一块被扔进深井里的石头，又冷又硬。“把他的尸身，好生收殓了。传令全军，厚葬。”</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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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缓缓走上前，没有去看那具尸体，只是弯下腰，用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捏起了那柄空剑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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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端详着，那双浑浊的三角眼里，再没有半分贪婪与戏谑，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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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鹰喙堡……”薛仁贵的声音，沉得能滴出水来，“驻军三千，皆是郭朔麾下精锐。堡主陈亮，虽非名将，却也骁勇善战。三面绝壁，一道天梯，除非……有内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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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应？”贾诩冷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森然，“不。顾临渊那只老狐狸，不会用这么简单，这么容易留下痕迹的法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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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未落，帐帘再次被掀开。一名身着飞鱼服的锦衣卫，如鬼魅般闪入，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了一卷用火漆封口的羊皮图。</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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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军，鹰喙堡周边地形详图。”</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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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何亲自上前接过，展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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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皮图很大，铺满了整张帅案。上面用最精细的笔触，描绘出了鹰喙堡的全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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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看清那地形的瞬间，帐内所有新提拔的西疆将领，无论方才有多愤怒，此刻，都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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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根本不是一座堡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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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根，被神明从天上，直愣愣插进大地里的，巨大石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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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零零的一座山峰，拔地而起，四周是深不见底的万丈悬崖。三面，是光滑如镜，连猿猴都无法攀援的绝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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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一面，在峭壁之上，开凿出了一条仅容两马并行的狭窄栈道，蜿蜒向上，如同一条挂在悬崖上的腰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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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便是“天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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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夫当关，万夫莫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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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六个字，从未如此具体，如此让人绝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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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攻下此地，只有两条路。”薛仁贵的手指，在图上缓缓划过，“要么，用十倍的兵力，拿人命去填平那条天梯。要么，就长出翅膀，从天上飞过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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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内，一片死寂。</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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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明白，这两条路，都是死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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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片几乎要凝固的绝望之中，贾诩，笑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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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先是低低地笑，然后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尖利，最后笑得直不起腰，像一只看到了世间最有趣画面的老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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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好！好一个顾临渊！好一座鹰喙堡！”他猛地止住笑，将那柄空剑鞘，“啪”的一声，拍在地图上，正好就压在那座孤峰之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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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位将军，不是都觉得自己的练兵之法，天下无双吗？”他环视着霍去病与薛仁贵，那双眼睛里，燃烧着比霍去病更加疯狂的光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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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家的‘夺帅’游戏，不玩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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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出干枯的手指，重重地点了点那柄空剑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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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改个新玩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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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标，不再是狼嚎谷里那面破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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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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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得如同刀锋刮过铁甲。</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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