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械司内，热浪与铁器碰撞的【叮当】声交织成一片喧嚣的交响。</p>

工部右侍郎王德阳腆着肚子，满面红光地在朱平安身侧引路，声音盖过了炉火的呼啸。</p>

“殿下您看，咱们这儿的工匠，个个都是好手！为了赶制这批送往前线的兵器，大伙儿都是日夜赶工，不敢有丝毫懈怠！”</p>

他指着一排排挥汗如雨的工匠，言语间满是邀功的意味。</p>

朱平安只是微微颔首，并不言语。他的视线扫过那些忙碌的身影，却在他们麻木而机械的动作上多停留了片刻。</p>

王德阳将他引到一处相对清净的茶室，亲自奉上香茗。</p>

“殿下，这锻造之地，烟熏火燎，您千金之躯，还是在此处歇息为好。若有什么吩咐，只管叫下官去办，保管给您办得妥妥帖帖。”</p>

他将朱平安按在主位上，言辞恳切，仿佛真是为了朱平安的身体着想。</p>

朱平安端起茶杯，却不喝，只是看着茶叶在水中沉浮。</p>

“王侍郎，本王是来协理军务，不是来喝茶的。带本王去库房看看物料。”</p>

王德阳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堆了起来。</p>

“哎哟，殿下，库房那种地方，灰尘大，账目又繁杂，哪能劳您大驾。您放心，采买入库的都是上等精铁，绝无问题！”</p>

他嘴上说着，脚下却纹丝不动，显然不打算让朱平安接触任何核心的东西。</p>

朱平安也不强求，只是放下茶杯，起身踱步。</p>

“既然如此，本王就在这工坊里随便走走。”</p>

他看似随意地在各个工坊间穿行，王德阳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嘴里不停地介绍着那些无关痛痒的流程，将所有关键的环节都巧妙地避了过去。</p>

与此同时，另一边，身着普通军官服饰的戚继光，正站在一座巨大的熔炉前。</p>

他没有理会旁边管事的喋喋不休，只是盯着那熊熊燃烧的炉火。</p>

身为一代将星，他于练兵、布阵、兵器之道，无一不精。</p>

工匠们看似在忙碌，动作娴熟，但在他眼中，却处处都是破绽。</p>

那炼钢的火候，明显差了一截。那淬火入水的时机，也总是仓促了几分。</p>

他走到一个刚刚完成淬火的刀架前，随手拿起一把尚有余温的佩刀。</p>

刀身在火光下泛着幽光，看起来与寻常兵器无异。</p>

戚继光抽出自己腰间的佩刀，那是他亲手监督打造的精钢战刀。</p>

他手腕一抖，两把刀的刀刃在空中轻轻一碰。</p>

【铛！】</p>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响起。</p>

戚继光收回自己的佩刀，刀刃完好无损。</p>

而他手中的那把新刀，刀刃上，赫然出现了一个米粒大小的缺口。</p>

周围的工匠和管事脸色微变，却又不敢作声。</p>

戚继光面无表情，将那把废刀扔回架子上，转身离去。</p>

两个时辰后，皇子府书房。</p>

气氛凝重。</p>

萧何将一本厚厚的账簿推到朱平安面前，神色前所未有的严肃。</p>

“殿下，我查了军械司近三年的账目。从账面上看，他们采买的，确实都是价格昂贵的上等精铁和焦炭。”</p>

他顿了顿，手指点在账簿的最后一页。</p>

“但根据工部的产出记录，兵器的成品数量和物料的消耗量，完全对不上。其中至少有三成的精铁和焦炭，不知所踪。”</p>

三成！</p>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贪墨，而是触目惊心的盗窃国家战略物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