譬如现在，陆淮川坐在那里，垂首低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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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秉宗却是四下张望，打量起了东宫的布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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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太子突然皱起眉头，看向了他们这边，杨秉宗忍不住问了一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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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可是朝中或者边境，发生了什么大事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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储君一向波澜不惊，甚少有如此表情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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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景衡心绪回转：“都不是，只是国师高徒，给孤送了封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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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秉宗一愣：“明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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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两个字，陆淮川也是一怔，下意识看向了上首的储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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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错。”裴景衡温声开口，“她在信中说，希望孤能让陆修撰，尽快离京治水，下任钦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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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快离京几个字，被他刻意咬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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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上去就好像，江明棠不愿意让陆淮川留在京中一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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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后他又笑道：“她与孤倒是不谋而合，也不枉之前孤隔三差五，就与她传信面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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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若是落在让人耳朵里，自然会如储君设想的那般，对他们的关系，生出诸多猜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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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能意识到，如今他与江明棠十分亲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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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杨秉宗压根没听出来太子的暗示，只有对自家徒弟的满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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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颇为欣慰地说道：“殿下，明棠既向您举荐陆大人，说明她曾仔细周全地思虑过治水一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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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聪慧，绝不输于臣呐，您这个钦差，绝对是任命得恰到好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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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景衡：“……孤也这么觉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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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这话时，他暗暗叹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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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这师徒俩的德行，这么相像，皆是一心为公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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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陆淮川，则是默然无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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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能顺利治水，便是大功一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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届时他在朝堂上，也能获得更多话语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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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棠是为了他的仕途，才向太子提起这事儿的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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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然没了婚约，她也一直在为他考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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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及此，陆淮川心中柔情与苦涩交织，五味杂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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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定不会辜负，明棠对他的期望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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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后，裴景衡拍板做了决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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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水的钦差，就由陆淮川来担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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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行的护卫，则是从虎贲军中调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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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领头的武官，定的是陆远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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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这次钦差下巡，不只是治水，还要解决在水利工程上，各处州府官员的贪腐问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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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些官员，或多或少都与京中世族有所来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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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旁人随行，未必能保证陆淮川这个钦差的安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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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的家人，一定会护住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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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杨秉宗与陆淮川离开东宫以后，裴景衡看着那封信，揉了揉眉心，眉宇之间带了丝缕愁色。</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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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崇文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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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明棠踏进殿中，正准备给七皇子授课，却发现裴星泽身旁，还坐着一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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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赶忙行礼，而后问道：“太子殿下，您怎么来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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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景衡慢声道：“近来孤与人对弈输了，对着残局思来想去，不知从何下手，方能获胜，所以特来寻江夫子，答疑解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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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星泽在此时开口：“皇兄，江姐姐可厉害了，她肯定能教你怎么赢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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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明棠谦虚道：“不过小技而已，七殿下谬赞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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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星泽还要夸她，却被裴景衡打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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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夫子在对弈一事上的造诣，更胜张棋圣，孤自然是相信你的实力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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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在这之前，孤还有别的话，要问江夫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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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顿几息，抬眸望着她：“那日在崇文殿，孤说的话，你可想出答案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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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明棠心下轻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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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知道那封信送去之后，他必然沉不住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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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表面上，却露出了纠结，羞怯，徘徊不定的模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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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已经想出了答案，但又不太确定，更不敢相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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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当她将要开口之际，传唱声忽地响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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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驾到。”</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