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都的雨还是没落下来,云层厚得像块发霉的棉絮,压在琉璃瓦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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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书房内,那盏长明灯跳了一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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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毅把那支还没蘸墨的朱笔搁回笔架,动作很轻,甚至没发出磕碰的脆响。他没看贾诩,也没看那份写着“败”字的军报,而是从袖子里摸出一把铜钱,一枚枚排在桌案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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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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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斗七星的形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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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输了一阵,好事。”苏毅指尖点了点最末尾那枚铜钱,“白起这把刀太快,快得容易折。那三个老怪物是用大玄三百年的家底子在拼命,光靠杀气,硬碰硬是会崩了牙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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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诩站在阴影里,眼皮子都没抬:“陛下意思是,换把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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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换刀。”苏毅笑了笑,那笑容里没什么温度,“换个拿刀的姿势。既然那是口锁龙井,既然那是大玄的国运,那这就是个风水局。杀人白起在行,可若是论起怎么把这‘天’给捅个窟窿,怎么把那条赖皮龙给抽筋扒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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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手,对着虚空招了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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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把孔明叫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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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半盏茶功夫,一阵轻缓的脚步声停在殿外。诸葛亮一身鹤氅,手里那把羽扇摇得不紧不慢,进来先行了一礼,脸上甚至还挂着点没睡醒的慵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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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这是遇上难啃的骨头了?”诸葛亮扫了一眼桌上的铜钱阵,羽扇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七星倒悬,主杀伐。看来白将军在那边,被人喂了一嘴沙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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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毅指了指西方:“成了个乌龟壳,那壳子上还抹了毒。朕也不跟你绕弯子,白起能把人杀光,但他破不了那所谓的‘国运护体’。那是术士的活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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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天罡在那儿。”诸葛亮提醒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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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牛鼻子老道在那边拼得差点断气,一个人不够。”苏毅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在那条被斩断的黑风岭上重重一按,“你去一趟。朕不管你用什么法子,借风也好,借火也罢,把那口井给朕填了。告诉白起,朕给他送个最好的‘厨子’过去,让他把锅架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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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葛亮收起羽扇,脸上的慵懒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能把空气冻住的清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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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领旨。这‘风’,也是时候该转个向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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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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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风岭缺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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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现在真的成了一道鬼门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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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起没食言,他把这缺口堵得严严实实。不是用石头,是用那种令人窒息的沉默。五千铁鹰锐士守在最前沿,没人说话,没人乱动,就连战马的嘴都被裹上了嚼子,生怕发出一点动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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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起坐在那块断崖下,赤裸着上半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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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已经被处理过了,敷着厚厚的草药,但伤口周围的黑线还在像蚯蚓一样蠕动。军医是个老手,手却抖得像筛糠,根本不敢看那位杀神的眼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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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抖。”白起低头看着伤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评论今晚的月色,“肉长在我身上,我不疼,你疼什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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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将军,这毒入骨了,得剐。”军医牙齿打颤。</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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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剐。”白起扔给他一把小刀,“这也要我教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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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袁天罡瘫在一张行军床上,那张总是玩世不恭的脸上惨白一片。他听见这话,费劲地翻了个白眼:“我说白将军,你就省点力气吧。那死太监的毒是用几万个冤死鬼炼的,你就是把肉剐干净了,毒还在骨髓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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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不了就行。”白起没理会军医的迟疑,自己抓过刀,对着那块发黑的腐肉,干脆利落就是一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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呲——</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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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血喷出来,落在地上,冒起一阵白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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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起连眉毛都没皱一下,反倒是那个军医白眼一翻,吓晕了过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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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你这是何苦。”袁天罡叹了口气,从怀里摸出一粒黑乎乎的丹药扔过去,“贫道压箱底的‘保命丸’,吃了能压三天。三天后要是那三个老不死的不出来,咱们就得给自个儿选坟头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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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起接住丹药,没吃,只是拿在手里把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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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会出来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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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凭什么这么笃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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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他们饿。”白起看向那边,天空黑得发紫,“那是群靠吃死人肉活着的怪物。这五十万活人的血气就在鼻子底下,他们忍不住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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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刚落,缺口外的官道上,突然传来一阵诡异的轱辘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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咕噜,咕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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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在前沿的王陵猛地拔刀:“戒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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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气散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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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辆破破烂烂的板车,没人推,自己慢悠悠地晃了过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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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上没装粮草,就装了一样东西。</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