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星楼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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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毅的面前，没有水镜，没有奏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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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一盘，刚刚下到一半的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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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执黑，曹正淳执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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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曹正淳将一枚红‘炮’，轻轻放在棋盘上，脸上带着那标志性的，温和的笑容，“您这步棋，可是险得很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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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毅拈着一枚黑‘卒’，却没有落下，只是淡淡一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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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就是在等他们行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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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越过棋盘，望向那片繁华的洛阳城，眼神深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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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静了，才能看清，水底，到底有多少鱼，在吐泡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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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正-淳躬下身子，声音放得更低：“那，是否要让东厂……”</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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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苏毅摇了摇头，“东厂的刀，太利，也太显眼。用来杀鸡，会脏了刀，也会吓到其他的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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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一道影子，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楼阁的阴影之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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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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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依旧是那副躬着身子，仿佛永远睡不醒的模样，只是那双偶尔开阖的三角眼里，闪烁着令人心悸的精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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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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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递上了一卷竹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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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毅接过，展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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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简上，没有长篇大论，只有一个个的名字，和名字后面，跟着的官职，以及一些简短的记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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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户部主事李元，串联同僚，非议朝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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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部郎中王志，私下抱怨，称赏罚不公……”</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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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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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毅的目光，在那一个个名字上，缓缓扫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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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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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诩和曹正-淳，都低着头，连呼吸都放轻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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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知道，暴风雨，要来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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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年轻的帝王，在对外征伐时，展现的是雷霆万钧的霸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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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对内时，他的手段，只会更加冷酷，更加无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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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人，”许久，苏毅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波澜，“都是些聪明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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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诩和曹正-淳心中一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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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知道，朕不会因为几句牢骚，就大开杀戒。所以，他们敢说，敢抱怨，还想拉拢更多的人，形成一股所谓的‘公议’，来向朕施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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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毅将那卷竹简，随手放在了棋盘上，压住了曹正淳那枚正准备“将军”的红‘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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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他们聪明得，过了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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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毅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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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以为，朕的耐心，是用来看他们表演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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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眼，看向贾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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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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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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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察司与东厂，就像悬在百官头顶的两把刀。刀，不能轻易落下。可若是久了不落，就会有人忘了，刀，是会见血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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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毅放下茶杯，声音轻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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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这上面，随便挑三个，最吵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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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惊鸿’的人，去跟他们聊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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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诉他们，死人，是不会抱怨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