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似乎是想确认，自己是不是在做梦。</p>

他不是在做梦。</p>

他猛地回过头，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那些紧闭的门窗，用一种嘶哑到破音的嗓音，疯狂地嘶吼起来。</p>

“田！是田啊！”</p>

“授田令！官府……官府要给我们分田了啊！”</p>

轰！！！</p>

这一声嘶吼，如同在死寂的油锅里，丢进了一颗烧红的烙铁！</p>

整个寿春城，在这一刻，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p>

下一秒，是火山般的爆发！</p>

“吱呀——”</p>

“砰！”</p>

无数扇门窗被猛地推开、撞开！</p>

一个个身影，不顾一切地从屋内冲了出来，他们连鞋子都来不及穿，疯了一般，冲向离自己最近的告示墙！</p>

他们看到了。</p>

他们亲眼看到了！</p>

那张贴在墙上的，不再是血淋淋的“斩”字，而是他们做梦都不敢想的三个字！</p>

《授田令》！</p>

“凡西楚治下，无地、少地之农户，皆可凭户籍，向官府申领田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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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授田地，按人头计算……三代之内，归其私有！”</p>

“田地来源……乃抄没之逆贼旧贵族之田产！”</p>

一个读过几天书的货郎，用颤抖到不成样子的声音，将上面的内容，一字一句地念了出来。</p>

每念出一个字，人群的呼吸就粗重一分。</p>

当他念完最后一句时，人群中，先是死一般的寂静。</p>

紧接着。</p>

“呜……哇啊啊啊——”</p>

一个中年汉子，猛地跪在地上，双手捶打着地面，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起来！</p>

他的哭声，像是一个信号。</p>

“老天开眼了啊！”</p>

“我的地……我家的地啊！被王老爷抢走的地，能回来了吗？”</p>

“是真的！是真的！不是做梦！官府要给我们分田地了！”</p>

压抑了数日的恐惧、悲伤、绝望，在这一刻，被一种名为“希望”的、更加狂野、更加爆裂的情绪，彻底点燃！</p>

“砰！”</p>

“砰！”</p>

“砰！”</p>

成百上千的百姓，如同被抽走了骨头一般，齐刷刷地跪倒在地！</p>

他们不是对着告示。</p>

他们不约而同地，转向了王宫的方向！</p>

他们的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坚硬的青石板上，发出沉闷而又巨大的声响！</p>

一下，两下，三下……</p>

他们仿佛不知道疼痛。</p>

他们用这种最原始，最虔诚的方式，宣泄着自己那无处安放的、劫后余生般的狂喜与感恩！</p>

鲜血，从他们的额头渗出，与地上的尘土混在一起。</p>

“陛下圣明！陛下万岁！万万岁！”</p>

“谢陛下赐田！谢陛下隆恩啊！”</p>

哭喊声、叩首声、山呼万岁的声音，汇聚成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怖音浪，冲天而起，驱散了笼罩在寿春上空的死亡阴霾！</p>

城楼之上，一身玄衣的商鞅，负手而立。</p>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下方那如同潮水般叩拜的人群，听着那发自肺腑的、狂热的呼喊。</p>

他那双万年不变的冰冷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崩塌，又在悄然重塑。</p>

原来……</p>

屠刀之后，派发的不是恐惧。</p>

而是恩赏。</p>

这，才是真正的，王道与霸道！</p>

他缓缓转身，同样面向王宫的方向，深深地，深深地，作了一揖。</p>

“臣，不如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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