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府的春天来得总比关内晚上许多，残雪未消，北风依旧凛冽如刀。</p>

然而，在这片刚刚经历过血战的土地上，一种不同于往年的躁动与期待，却随着一支特殊辎重队伍的到来，悄然在边军将士心中蔓延。</p>

十八门以新式“层叠复合”钢铸造的“正德甲型”速射炮，被小心翼翼地卸下马车，覆盖其上的油布被揭开时，那冷冽的青黑色光泽，几乎晃花了孙铁柱的眼。</p>

与他熟悉的旧式火炮相比，这些新炮炮管更显修长匀称，结构也更加紧凑精悍，尤其是那采用了格物院最新设计的、带有螺旋闭锁机构的炮闩，预示着更快的装填速度和更好的气密性。</p>

“格物院的宝贝…总算到了！”</p>

孙铁柱粗糙的手掌摩挲着冰凉的炮身，如同抚慰久别重逢的战友，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p>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些看似冰冷的铁疙瘩，将在接下来的战斗中，决定多少弟兄的生死，乃至整个防线的存亡。</p>

杨一清亲自视察了这批新式武器，并未多言，只是重重拍了拍孙铁柱的肩膀。</p>

“尽快熟悉，形成战力。北虏…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p>

果然，达延汗巴图孟克并未因上一次的挫败而放弃。</p>

草原的探马如同幽灵般，再次频繁出现在宣府防线外围。</p>

种种迹象表明，乌兰公主正在重整旗鼓，并且，这一次她似乎汲取了教训，不再一味强攻坚固的车阵，而是不断派出小股精锐骑兵，骚扰粮道，袭击哨卡，试图疲敝明军，寻找防线的薄弱环节。</p>

战争的阴云，再次笼罩宣府。</p>

孙铁柱将“试锋营”中最为机灵、对火器最有天赋的一批老兵集中起来，日夜不停地操练新炮。装填、瞄准、击发、清理炮膛……每一个步骤都要求达到最快、最准。</p>

陈观随炮附上的、图文并茂的《速射炮操典及维护要则》几乎被翻烂。</p>

起初，士兵们对这新式玩意儿的复杂操作尚不习惯，故障时有发生，但在严厉的督促和不断的实践中，进步亦是神速。</p>

“装填完毕！”</p>

“瞄准校正！”</p>

“放！”</p>

轰！轰轰！</p>

训练场上，新炮的怒吼声更加清脆、急促，射速明显优于旧炮，炮弹的落点也更加集中。</p>

看着远处被轰得碎石飞溅的靶区，士兵们眼中开始闪烁起信心的光芒。</p>

这一日，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刺耳的警钟便骤然划破了宣府镇的宁静。</p>

了望塔上传来旗语：北方烟尘大起，乌兰公主率领超过五千骑兵，直奔“试锋营”驻守的赵家堡防区而来！</p>

与前次不同的是，敌军阵中，竟赫然出现了数十架简陋却实用的、由马匹拖拽的盾车！</p>

“娘的，果然学乖了！”</p>

孙铁柱啐了一口，眼神却异常冷静。</p>

他早已料到对方会想办法抵消明军的火力优势。</p>

“各就各位！火炮前置，按预定诸元，覆盖前方五百步至八百步区域！重点关照那些乌龟壳！”</p>

“试锋营”的阵地上，士兵们迅速进入战位，紧张却不见慌乱。</p>

新式速射炮被推至最前沿经过加固的炮位，炮手们最后一次检查弹药，调整射角。</p>

地平线上，黑压压的骑兵洪流开始涌现，伴随着闷雷般的马蹄声，压迫感扑面而来。</p>

冲在最前面的，正是那些由厚木制成、覆盖生牛皮的盾车，其后跟随着手持弓箭、弯刀的鞑靼骑兵。</p>

“进入射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