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姑娘，验一下这个。”张猛用一块干净厚布包着手，小心翼翼地截取了其中一小段暴露出来的铜管（从接缝处断开），递给闻讯后匆匆赶来的柳青。</p>

柳青已在贡院外一间临时腾空的值房内架起了简易的检验工具。她接过铜管，在风灯稳定的光线下，用一柄极细的驼毛刷，探入铜管内壁，极其轻柔地来回刷动。少许灰白色的、近乎透明的细微粉末被刷出，落在她早已准备好的黑色绒布上。她将这些粉末转移到一片洁净的琉璃片上，用滴管吸取一种无色的试剂，小心滴落。</p>

粉末与试剂接触的瞬间，并未剧烈反应，而是迅速溶解，液体呈现出一种诡异而清澈的淡蓝色。同时，一股极其微弱的、类似檀香又混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腥甜气息，在空气中弥漫开来，随即又迅速消散。</p>

柳青的脸色在灯光下显得异常凝重，她放下琉璃片，声音低沉而清晰：</p>

“粉末主要成分是青金石研磨的极细粉末，纯度很高。青金石本身无毒，但具有独特的磁场和光感效应，在某些特定频率的声音振动或光线刺激下，可能影响部分敏感人群的神经，产生轻微的眩晕或幻觉感。”她顿了顿，指向琉璃片上残留的、更难以察觉的些许油渍状痕迹，“但更关键的是，混合在青金石粉中的这些微量残留物——是‘马匹长途运输镇静剂’的主要挥发成分。这种药物通常用于安抚烈马在密闭车厢或船舱中的焦躁，使其保持安静。若被人长时间、近距离吸入，会影响中枢神经，导致反应迟钝、注意力难以集中、意识逐渐涣散。”</p>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那段铜管和地面上暴露的网络，眼中闪过一丝骇然：“青金石粉遇特定频率声波，致幻效果可能倍增；而马用镇静剂的存在，则会削弱士子的意志力和警觉性，使其更容易受到暗示和影响。两者结合，通过这个埋设在所有号舍下方的铜管网络传播……”</p>

“声音……”张猛瞬间将线索串联起来，寒意顺着脊椎爬升，“铜管是传声的！有人计划从外部——很可能就是西侧那口水井的位置——通过某种方式（可能是敲击、特定乐器、甚至机关），将某种特定的、能激发青金石粉药效的声音频率，通过这些铜管网络，同步传递到几乎所有号舍内！明日考试，士子们本就精神紧张，身处狭小空间，再被这无声无息的声音和药物影响……”</p>

“不止如此。”柳青指向铜管接口处几处不起眼的、颜色略深的污迹，她用银针刮取少许，置于另一个瓷碟中检验，片刻后，脸色更加难看，“这里还有微量的硝石缓释剂残留，与科举院特制纸张中发现的是同类，但似乎经过了某种改良，遇热后挥发和反应速度会显着加快。明日考试，每间号舍都会点燃灯烛，尤其是在清晨和傍晚，狭小空间内温度必然升高……”</p>

后果，简直令人不寒而栗。士子们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吸入被加热加速挥发的镇静剂与硝石混合物，同时耳边（很可能是潜意识层面才能感知到的低频）萦绕着能激发青金石粉致幻效果的特殊声波……届时，考场将变成何等光景？幻觉丛生，神志昏沉，癫狂呓语，甚至可能出现集体性的癔症爆发！科举的庄严与公正，将在最核心的考场内，被从精神和肉体层面双重瓦解。</p>

“必须立刻查出这些铜管的来源和具体铺设范围！”张猛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p>

文渊早已有所准备。他携带了军械坊近三个月所有物资流出、报废、报损的详细记录副本。就在柳青检验的同时，他已就着风灯快速翻阅。很快，他的手指停在一行记录上，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p>

“找到了。上月十七，军械坊报备，因‘马场供水系统改造’，报废一批‘旧式军马饮水槽专用加厚铜管’，共计三十七丈。记录显示，此批报废铜管已由‘城南营造行’收购，拟‘用于修复城南旧水渠’。”</p>

“城南营造行？”张猛眉头紧锁，“州府各大营造商号我多少有印象，没听过这个名字。”</p>

“查过了，”文渊语速很快，“是个三个月前才注册的空壳商号，注册人名叫‘胡来’，身份文牒是伪造的，登记的地址是城西一处早已坍塌的荒宅。钱庄记录显示，该商号注册后，只进行过这一笔收购，之后再无任何交易。经办此事的军械坊小吏，已在半月前‘辞工回乡’，下落不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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