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龙和王老五这一次去了更久。厅堂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弥漫着一种混合了期待、焦虑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紧绷感。陈员外坐立不安,时不时伸长脖子望向门口。吴文低头快速记录着刚才的发现,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格外清晰。</p>
赵雄不再踱步,他坐回椅中,目光低垂,看着自己粗糙的手指,仿佛在研究掌纹,但那股无形的压力却比之前任何一次审视都更令人窒息。他不再看林小乙,反而让林小乙(高逸)感到一种暴风雨前的宁静。</p>
林小乙依旧缩在门口,这次连偷瞄都不敢了,彻底变成了一只受惊的鹌鹑,低着头,盯着自己破旧的靴尖,仿佛上面能开出花来。他努力控制着呼吸,让肩膀微微发抖,完美诠释着一个因“多嘴”可能惹祸而恐惧不已的小角色。</p>
时间一点点流逝,每一息都显得格外漫长。</p>
终于,院外传来了急促而有力的脚步声!</p>
郑龙和王老五回来了!两人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和一丝狠厉,王老五手里还紧紧攥着一个用油布包着的物件。</p>
“头儿!逮着了!”郑龙一进门就大声道,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嘶哑。</p>
“说!”赵雄猛地抬头,眼中精光爆射。</p>
王老五将油布包小心翼翼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几件粗糙的木工工具——一把小凿子,一把刻刀,还有半截磨损严重的锯条。工具上明显沾着新鲜的木屑和一种深色的、尚未完全干透的黏腻油渍。</p>
“就在那老小子床底下的破箱子里翻出来的!”王老五语气兴奋,“藏得严实,但还是被我们闻着味儿了!还有这个!”</p>
他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小陶罐,盖子还没打开,一股浓烈刺鼻的桐油味就已经弥漫开来!</p>
“就是他!”郑龙补充道,“我们拿着这些东西问他,那老家伙一开始还想抵赖,说是什么祖传的老物件,好久没用了。可那桐油明明还是新鲜的!我们再一逼问,他眼见瞒不住,腿一软就瘫地上了!”</p>
吴文立刻上前,戴上手套,拿起那把刻刀,凑到鼻尖仔细闻了闻,又对着光线观察刀柄和刀身连接处的缝隙,肯定地道:“没错!是桐油!而且看这油渍浸润的程度,近期绝对频繁使用过!”</p>
赵雄脸色阴沉得可怕:“他人呢?”</p>
“在外面押着!弟兄们看着呢!”郑龙回道。</p>
“带进来!”</p>
很快,两个衙役押着一个头发花白、衣衫褴褛、面如死灰的老者进来,正是徐老汉。他浑身抖得如同筛糠,几乎站不稳,一进来就瘫跪在地上,涕泪横流,不住磕头:“青天大老爷饶命……饶命啊……小老儿一时糊涂……一时糊涂啊……”</p>
真相在此刻已然大白。</p>
但赵雄要的不是供词,而是铁证!他要验证最后一步,也要彻底敲碎凶手的侥幸!</p>
他目光转向吴文,下令:“吴文,比对!”</p>
吴文心领神会。他极其小心地取出之前包裹绞盘部件的白绸,将那光滑的木质摇柄取出。然后,他又拿起徐老汉那套工具中,柄部最为光滑、最常被手握持的那把凿子。</p>
他取出随身携带的一小盒细腻银粉和一把极软的小毛刷,屏息凝神,开始操作。</p>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紧紧盯着吴文的动作。</p>
只见吴文用毛刷蘸取少许银粉,极其轻柔地弹洒在摇柄的表面,尤其是手握的部位。然后,他用气息轻轻吹去多余的粉末。</p>
奇迹般的,在昏黄的光线下,摇柄光滑的木头上,渐渐浮现出几道清晰无比的指纹印记!</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