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诺雅一早就醒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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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躺在陌生的床上，望着陌生的屋顶，翻来覆去睡不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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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边的卡利娅还在睡着，呼吸平稳，脸上带着淡淡的安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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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诺雅轻手轻脚爬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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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风吹进来，带着咸腥的味道，也带着一股说不清的清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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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的海面上波光粼粼，太阳刚从东边升起来，把整片海染成金红色。几艘渔船正往港湾里驶来，船上的渔夫吆喝着，收着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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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诺雅看呆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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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从小在海边长大，看过无数次日出。可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站在这么高的地方，看着这么美的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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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看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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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清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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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诺雅转过身，看见李清晨站在门口，手里抱着那个檀木盒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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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你怎么这么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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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每天都这么早。要去看日出，要捡贝壳，要听杰克爷爷讲故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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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诺雅看着她，觉得这孩子有点意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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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每天都这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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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清晨点点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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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都这样。今天还要带你们去看明珠姨娘的别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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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诺雅眼睛一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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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墅？什么别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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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面朝大海的房子。可漂亮了！是爹爹专门给明珠姨娘盖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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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利娅也醒了。她坐起来，拢了拢头发，脸上还是那副淡然的表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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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别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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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诺雅兴奋地说：“面朝大海的房子！唐王给他夫人盖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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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利娅看了她一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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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么兴奋干什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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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诺雅愣了一下，脸微微红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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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就是想看看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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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利娅没有戳穿她，起身穿好衣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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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出了木楼，沿着沙滩往南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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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大约一刻钟，绕过一片礁石，眼前豁然开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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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座两层的木楼静静地立在小山坡上，面朝大海，视野开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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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前是一道宽宽的走廊，摆着几张藤椅和一张小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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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身用红木建成，古朴而精致，在阳光下泛着温暖的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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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周围种着各种花草，开得正盛，红的黄的紫的，一团团一簇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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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诺雅张大了嘴，半天合不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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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这是给人住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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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清晨说：“对呀。明珠姨娘的房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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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诺雅说：“你姨娘？你姨娘就住这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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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珠姨娘平时不在，只有度假的时候来。平时有人打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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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诺雅倒吸一口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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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度假？平时不住？这么好的房子，平时不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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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清晨点点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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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呀。明珠姨娘住在潜龙，那边还有更大的房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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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利娅没有说话，可她的眼睛一直没有离开那座木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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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木楼建得真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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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根木头都打磨得光滑，每一处雕花都精致得不像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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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户是玻璃的，透明的，能看见里面的摆设。走廊上的藤椅，小几上的茶具，墙角的盆栽，每一样都那么讲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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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诺雅已经跑进去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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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利娅！快来看！这里面的东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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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利娅跟进去，也愣住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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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里摆着一套玻璃器皿，晶莹剔透，在阳光下闪闪发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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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上挂着一面玻璃镜子，照出来的人清清楚楚，连睫毛都能数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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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落的柜子里摆着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橡胶做的鞋子，钢做的刀具，还有几个她叫不出名字的小玩意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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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诺雅拿起一个橡胶做的球，捏了捏，软软的，有弹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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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什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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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清晨说：“橡胶球。用橡胶做的，可好玩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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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诺雅试着往地上一扔，球弹起来，差点打到她的脸。吓了一跳，然后哈哈大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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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玩！真好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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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利娅走到镜子前，看着镜子里那个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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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张脸，她看了二十年，从来没有这么清楚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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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角的细纹，唇边的痣，睫毛的弧度，每一处都清清楚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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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手摸了摸镜子，凉的，滑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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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镜子……怎么这么清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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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玻璃镜子，比铜镜清楚多了。明珠姨娘说，这是爹爹专门让人做的，整个潜龙也没几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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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楼是卧室。</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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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窗户，整片海尽收眼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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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风吹进来，带着椰子的清香，也带着海浪的声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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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上铺着柔软的被子，枕头绣着精美的花纹。床头柜上摆着一盏玻璃罩的灯，灯里还有没燃尽的灯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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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诺雅坐在床上，弹了弹，软得陷进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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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床……比咱们那边的舒服多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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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利娅走到窗边，望着那片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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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这个角度看出去，海无边无际，一直延伸到天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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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艘船正在海上航行，帆鼓得满满的，像几只白色的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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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远处，隐约能看见另一座岛的轮廓——那是清晨岛，李清晨的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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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起父亲说过的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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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外人，不能全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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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现在站在这儿，看着这些她从未见过的东西，心里涌起一个念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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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能住在这儿，该多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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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诺雅从床上跳起来，拉着卡利娅的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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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利娅，咱们不走了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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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利娅看着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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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走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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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走了！就住在这儿！这房子这么好，这岛这么好，干嘛回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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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人家的房子。唐王夫人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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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又怎么样？唐王夫人又不常来。咱们住这儿，她也不知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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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诺雅，你认真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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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认真！你没看见吗？这儿什么都有！比咱们那边好一百倍！回去干嘛？回去被人欺负？回去天天担心红毛夷人打过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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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利娅没有说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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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诺雅继续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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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你看，那个唐王，也不讨厌。虽然昨天气了我一下，可后来还挺好的。他要是能当咱们的男人，这房子不就是咱们的了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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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利娅看着她，眼神有些复杂。</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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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当唐王的女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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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为什么不想？他长得不丑，有本事，还有这么大的岛，这么好的房子。嫁给他，不比嫁给我们那边那些打鱼的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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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已经有夫人了。还有很多夫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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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又怎么样？我们那边，一个男人也可以娶好几个女人。他多我一个不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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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过没有，他怎么想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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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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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他。他拒绝了拉干布旺送人。说明他不想用这种方式要女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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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拉干布旺送。要是咱们自己愿意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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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利娅看着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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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愿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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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诺雅的脸微微红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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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觉得他挺好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