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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甫嵩独自坐在帅帐中，面前摆着一壶茶，却一口未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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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头发已经花白，脸上刻满了风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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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平定黄巾时的意气风发，早已被岁月和战场磨平，只剩下满心的疲惫与不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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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起案上的那份调兵文书，上面盖着鲜红的天子印玺、大将军和卫将军的大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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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皇甫嵩所部，即刻归卫将军何方节制，听候调遣” 几个大字，刺得他眼睛生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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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外传来脚步声，皇甫郦掀帘出去，正撞见长史梁衍捧着一叠文书站在门口，神色踌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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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长史？”</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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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甫郦压低声音，侧身让他进来，“叔父他…… 从早上起来就没说过话，饭也没吃一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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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衍叹了口气，低声道：“我也听说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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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瞒你说，我心里也堵得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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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戎马一生，平定百万黄巾，威震天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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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竟要和董卓那厮平起平坐，还要听一个黄口小儿的号令，换谁心里能好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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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是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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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甫郦咬了咬牙，脸上满是愤懑，“何方那小子，满打满算也就十九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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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是仗着他从父是大将军，一步登天当了卫将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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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打过几场仗？见过多少血？凭什么指挥我叔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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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当初将军若是听了阎忠之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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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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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甫郦连忙摆手，以目视帐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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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衍自知失言，也知道皇甫嵩可能听到他的话，于是忙道：“我正有要事要禀报将军，先进去再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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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轻手轻脚走进帐内，皇甫嵩依旧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仿佛没有察觉有人进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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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仿佛没有听到两人说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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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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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衍躬身行礼，轻声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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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甫嵩缓缓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声音沙哑：“何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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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禀将军，斥候传回消息，卫将军何方已率大军抵达长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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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行的有一万二千并州铁骑和八千北军精锐，共计两万余人，军容严整，士气高昂。”</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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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甫嵩点了点头，面无表情：“知道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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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衍顿了顿，看着皇甫嵩的脸色，欲言又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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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什么事？直说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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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甫嵩淡淡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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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关于潼关军议的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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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衍斟酌着词句，“我听闻，那日在潼关，盖勋府君直言我军内部人心不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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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甫嵩闻言，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盖元固就是这个性子，有什么说什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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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得没错，我和董卓，本来就不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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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止如此。”</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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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衍接着道，“右扶风张则当时向卫将军献策，建议传檄三辅，将所有郡太守、都尉尽数召至长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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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文武之势，逼你和董将军听令。”</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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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甫嵩眼中骤然闪过一丝精光，猛地坐直了身子：“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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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元修有‘卧虎’之名，果然名不虚传，这一招够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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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何方真这么做了，我和董卓就算再心有不甘，也不敢公然与整个三辅为敌，只能乖乖听他调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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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期待，又有几分不甘：“那…… 何方答应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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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衍摇了摇头：“没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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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将军当场就拒绝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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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郡守都尉皆有守土之责，如今三辅各地仍有散兵游勇作乱，若是主官尽去，地方必生祸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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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说，前线厮杀的事交给他们即可，让盖府君、张府君和范府君各自返回辖地，专心安定地方，督办粮草粮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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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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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甫嵩猛地一怔，脸上的嘲讽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难以置信。</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