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府小住两日,虽短暂,对柳姨娘和两个女儿而言,却如同浸润在暖泉之中,身心皆被洗涤。女儿婉清的气度风华、沉稳谋略,以及那份对母亲妹妹无微不至的庇护,让柳姨娘心中最后一丝阴霾也散去了。归来时,不仅心境豁然,身上穿的,也是婉清让云翠从锦云轩特意为她们挑选的、料子舒适、款式大方却不扎眼的新衣。</p>
这几分恰到好处的体面,落在某些人眼中,却成了难以忍受的刺。</p>
红柳挺着已十分显怀的肚子,扶着丫鬟的手在园中“散步”,目光却时不时嫉恨地瞟向西厢房的方向。她自然也听说了柳姨娘母女被接去世子府小住的消息,如今再见她们穿着明显不俗的新衣,神态间再无往日的瑟缩,反而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静气度,她心中那股酸水几乎要冒出来。</p>
“不过是攀上了个得宠的庶女,还真当自己飞上枝头了?”红柳抚着肚子,低声啐道,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我倒要看看,你们能得意到几时!”</p>
一个恶毒的念头在她心中迅速成形。</p>
这日午后,阳光正好,柳姨娘坐在院中廊下,看着婉如和婉星在沈先生的指导下临帖,神色安然。红柳便在这时,带着两个贴身丫鬟,摇摇晃晃地“散步”到了西厢房院门口。</p>
“柳姐姐可在?妹妹散步有些乏了,可否讨杯热茶歇歇脚?”红柳声音娇柔,脸上堆着假笑。</p>
柳姨娘心中微凛,知她来者不善,但礼数不可废,便起身相迎:“红柳妹妹快请进。”同时暗暗对沈先生使了个眼色。沈先生会意,悄然起身,借故整理书卷,站到了一个既能看清院内情形,又不易被注意的角落。</p>
红柳扶着腰,慢悠悠地走进院子,目光在柳姨娘身上那件藕荷色暗纹锦缎新衣上停留了一瞬,笑道:“姐姐这身新衣裳可真好看,是世子府那边赏的吧?到底是王府,就是阔气。”语气中的酸意几乎掩藏不住。</p>
柳姨娘只淡淡道:“妹妹说笑了,不过是寻常衣物。”便吩咐小丫鬟去倒茶。</p>
红柳在院中走了几步,看似在欣赏那几株半枯的梅树,实则眼角余光一直在打量柳姨娘的位置和周围环境。就在她走到离柳姨娘约三四步远,脚下恰好有一小块未扫净的落叶时,她突然“哎哟”一声,脚下一滑,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朝着柳姨娘的方向猛地摔去,口中同时发出凄厉的尖叫:“啊——!柳姐姐你为何推我——!”</p>
这一切发生得极快!</p>
若在从前,柳姨娘定然吓得魂飞魄散,手足无措。但此刻,她脑海中瞬间闪过婉清信中叮嘱的“遇事莫慌,沉着应对”,以及婉清为她分析过的后院种种阴私手段。她非但没有下意识去扶,反而极其迅速地、不着痕迹地向侧后方退了一小步,避开了红柳倒过来的方向,同时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愕与关切:“红柳妹妹!你怎么了?快!快扶住红姑娘!”</p>
红柳算准了柳姨娘会本能来扶,她便可顺势拉扯,将“推搡”的罪名坐实。万万没想到,柳姨娘竟如此冷静地避开了!她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冰冷坚硬的地面上,虽然刻意控制了角度,但七个月的身孕,这一摔也够她受的,顿时觉得腹部一阵绞痛,脸色瞬间煞白,这回的惨叫倒是带了几分真实:“我的肚子!好痛!柳氏!你好狠的心!竟推搡谋害我的孩儿!”</p>
她带来的两个丫鬟也立刻哭嚎起来,一口咬定是柳姨娘故意推倒了自家姑娘。</p>
西厢房顿时乱作一团。</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