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地窖的木板盖往旁边挪了挪,只留一道指缝大小的缝儿。</p>
能看见堂屋的光,也能听见外面的动静。</p>
木板缝里漏进来的光里飘着好多灰,像小时候在老家晒麦子时,阳光里飞的那些碎絮。</p>
可这会儿我没心思看这些!</p>
外面两个人的脚步声都能分清。</p>
那个走路沉的,应该是上次踹门的壮汉。</p>
另一个脚步轻些,说话总带着点不耐烦的调子。</p>
“不是搜过了吗?”</p>
轻脚步的男人先开了口,声音里裹着股子怨气,我听见他好像踢了一脚门槛。</p>
“这破院子除了老的老、小的小,能藏人?江司令那边还等着咱们回话呢,在这儿瞎耽误什么工夫?”</p>
我攥着地窖里那根朽了半截的木棍子,指节捏得发白。</p>
心里头先是松了口气,以为他们只是随便抱怨两句,搜两下就走。</p>
可下一秒,壮汉的话像块冰碴子,直接扎进我心里!</p>
“你懂个屁!”</p>
壮汉的声音紧接着传来。</p>
“刚才我在院角那棵老槐树下,看见晾着条男人的裤子。</p>
藏青布的,裤脚还沾着泥!</p>
刚才搜的时候,这家里有男人吗?</p>
老妇人六十多了,姑娘才十七八,哪来的男人裤子?”</p>
“男人裤子”这四个字一出来,我脑子里“嗡”的一声!</p>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腿,身上穿的还是前两天老妇人自己的旧衣服。</p>
我自己的裤子昨天傍晚我换下来洗了,晾在槐树下。</p>
想着早上收,结果今早听见动静慌里慌张躲地窖,居然把这茬给忘了!</p>
老妇人跟姑娘好心留我,我这倒好,反倒给她们惹了麻烦!</p>
我咬着牙,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p>
手里的木棍被我攥得更紧,木头的碎渣子硌得手心生疼!</p>
可这点疼跟心里的愧疚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p>
“真有?”</p>
轻脚步的男人声音顿了顿,好像也紧张起来。</p>
“那会不会是老妇人儿子的?之前不是说她儿子出去打工了吗?”</p>
“打工的能把裤子晾在这儿?”</p>
壮汉冷笑一声,我听见他的脚步声往堂屋里面走。</p>
“再说了,上次搜的时候,我问过老妇人,她儿子半年没回来了,裤子早该收起来了,哪会晾在院角?这里面肯定有问题,再搜!</p>
仔细点搜,尤其是那些能藏人的地方。</p>
柴房、灶房,还有那间锁着的小耳房!”</p>
紧接着,就是一阵嘈杂的声响。</p>
先是锅碗瓢盆摔在地上的脆响、</p>
然后是柴房的木头倒塌的声音。</p>
“哗啦”一下,听得我心揪着疼。</p>
那是老妇人冬天取暖用的柴,她平时省着烧,一根一根码得整整齐齐,现在肯定全乱了!</p>
我在地窖里缩着,背靠着冰冷的土壁。</p>
土屑从头顶往下掉,落在我的头发上、肩膀上。</p>
我不敢出声,连呼吸都得憋着,怕稍微重一点,就被上面的人听见。</p>
可每一声碰撞、每一声碎裂,都像锤子似的砸在我心上!</p>
我想起昨天晚上,老妇人端来的那碗热汤,里面卧了个荷包蛋,她看着我喝,眼里的笑像暖炉似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