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仆二人正低声交谈着，门外便响起了沉稳的脚步声。</p>
帘栊轻动，易容成厨子模样的墨白提着一个硕大的红木食盒走了进来。</p>
如今他已正式在听风阁当值，成了璃夫人名正言顺的“私厨”。</p>
他并未多言，只沉默地将食盒置于房中央的黄杨木圆桌上，揭开盒盖。</p>
随着他的动作，一件件或常见或稀奇的食材被逐一取出，轻放在光洁的桌面上。</p>
……碗盏杯碟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轻响。</p>
不多时，原本空阔的桌面便被这些瓶瓶罐罐与各色食材逐渐铺满，俨然一副即将大展身手的光景。</p>
慕卿璃捻着白玉棋子的手顿在半空，目光凝在墨白端出的“佳肴”上，连棋局也忘了。</p>
一旁的白露更是瞪圆了眼，指着那盘黑中透紫、形似焦炭的物件，声音都变了调：</p>
“墨…墨先生，这…这是红煨鹿肉？”</p>
墨白清俊的脸上掠过一丝不自在，却强自镇定地拂了拂袖口并不存在的灰：</p>
“此乃加入七味温补药材，以文火慢炖两个时辰的益气养生膳。”</p>
慕卿璃用银箸轻轻拨开那焦黑的外壳，露出内里诡异的翡翠绿色，忍不住以袖掩唇，肩头微颤：</p>
“我竟不知…何时鹿肉能与黄连同炖了？这色泽，倒像是丹炉里炼出的仙丹。”</p>
白露凑近嗅了嗅，立即被那混合着焦糊与药味的古怪气息呛得后退半步，苦着脸道：</p>
“墨先生，您这锅子莫不是把药房的砂锅也一并炖了？”</p>
“瞧瞧这，你告诉我是清蒸鲥鱼，可奴婢瞧着竟比太医院熬了三日的药渣还要沧桑……”</p>
墨白耳根微红，冷着脸将一盅汤品重重放在案上，汤汁溅出几滴，竟在紫檀桌面蚀出细小凹痕。</p>
慕卿璃见状终于笑出声来，眼波流转间尽是揶揄：</p>
“好厉害的‘琼浆玉液’！这般手艺，怕是玉夫人派来的细作尝过也要哭着招供呢。”</p>
她目光在那盅色泽深沉的浓汤上停留片刻，忽然执起手边的青瓷茶壶，手腕轻倾，清亮的茶水便潺潺注入汤中。</p>
说也奇怪，那原本浓稠得化不开的汤色，经茶水一冲，竟显出几分澄澈透亮的琥珀光泽，乍一看倒有了几分御膳房高汤的品相。</p>
“墨大神医，”她执起汤勺轻轻搅动，眼尾弯起狡黠的弧度；</p>
“莫不是故意把菜做成这般模样，好叫我知难而退，放你回去悬壶济世？”</p>
说着拈起银箸在几道菜间虚虚一点，转头对白露吩咐：</p>
“总不好辜负墨大厨这番心意。把这道汤，还有这个，这个……都装进食盒里。”</p>
她指尖掠过几样卖相尚可的菜肴；</p>
“听闻王爷今夜又与幕僚议事，待会儿咱们去送个宵夜。”</p>
白露闻言眼睛一亮，手脚利落地开始收拾。</p>
她恨不得将满桌佳肴都打包送去书房。</p>
虽说这些菜色让她与主子难以下咽，可比之北夷厨子那些粗犷手艺，墨白的手艺到底还算精致。</p>
墨白立在原地，望着被改头换面的汤羹，无奈地摇了摇头。</p>
他何尝不知自己的厨艺遭了主子嫌弃？</p>
可若他当真厨艺与医术齐名，怕早就在开酒楼当神厨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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