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卿璃那琴声里，藏着欲探不明的犹疑；</p>
更有一缕极淡却挥之不去的哀怨，丝丝缕缕，如同窗外渐起的秋风细雨，无声无息却沁入心脾。</p>
琴音逐渐转急，如珍珠错落跌入玉盘。</p>
慕卿璃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在一段略显急促的华彩过后，旋律陡然急转直下；</p>
变得低沉缓慢，每一个音符都似一声叹息，一次哽咽；</p>
最终在一个余韵悠长、带着细微颤音的泛音中幽幽止住，徒留一片怅惘的寂静。</p>
露台上一时悄然，唯闻晚风轻拂过素白纱幔的微响。</p>
慕卿璃缓缓收回手，优雅地交叠置于膝上，微微颔首，声音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了这片刻的宁静，又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未褪尽的沙哑：</p>
“许久不练，手生得很，让陛下见笑了。”</p>
那语气，似仍沉浸在方才那曲未尽的情愫之中。</p>
萧凛深邃的目光在她看似平静的侧脸上流连片刻，方才轻轻击掌，打破了露台上的沉寂：</p>
“卿卿的琴技，是愈发精妙入微了。只是这曲子……朕听着却甚是耳生，不似你往日清越空灵的格调，倒听得朕心口都跟着有些发闷了。”</p>
他倾身向前，温热的手指轻柔却不容拒绝地托起她小巧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p>
四目相对，他眼底含着毫不掩饰的探究，与怜惜：</p>
“告诉朕，今日是哪个不长眼的，惹得朕的皇后心中不快了？莫非……是因为朕下午去了翊坤宫，冷落了朕的卿卿？”</p>
他的语气极尽温柔，带着诱哄的意味，仿佛只要她流露出一丝委屈或不满，他便愿倾尽所有来换她展颜。</p>
慕卿璃眼波如水流转，轻轻避开他过于灼热的视线，浓密的长睫低垂，恰到好处地掩去眸中情绪。</p>
露出一段白皙纤细、仿佛不堪一折的脖颈。</p>
她的声音愈发轻软，带着些许飘忽：</p>
“陛下说笑了，陛下圣心独断，想去何处，岂是臣妾能妄加过问的。只是……午后小憩时，梦了些不着边际的陈年旧事，醒来又闻窗外秋风萧瑟，一时心生感怀，才奏了这支生疏的旧曲，扰了陛下清听，是臣妾的不是了。”</p>
她巧妙地将那若有似无的哀怨归咎于虚无的梦境与萧瑟的秋风；</p>
这番欲说还休、隐而不发的姿态，比起直白的抱怨，更能丝丝缕缕地缠绕上人心。</p>
萧凛凝视着她这般情态，嘴角的弧度再也抑制不住，那笑意如同破开云层的月光，渐渐从眼底漫至唇角，最终化为一声低沉的、饱含了然与宠溺的轻笑。</p>
“可是因为它？”</p>
他不再迂回，径直从怀中取出那只浅碧色的荷包，悬在慕卿璃眼前，那双深邃的眸子紧紧锁住她的反应，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p>
慕卿璃眼风轻轻扫过那荷包，便即刻移开了视线，那娇俏的下巴微微扬起，眸中的不屑清晰可见；</p>
连嫣红的唇瓣也无意识地微微嘟起，整张脸上写满了毫不掩饰的醋意。</p>
可偏偏从那张小嘴里吐出的话，却仍是那般言不由衷的端庄：</p>
“瞧着倒素净雅致，绣工心思也极为精巧，不知是哪位手巧的妹妹献给陛下的心意？”</p>
萧凛最爱她这般醋极了的娇俏模样，只觉得心头被猫爪挠过一般，又痒又软。</p>
他长臂一伸，轻易便将人揽入怀中，低笑道：</p>
“卿卿再看仔细些。”</p>
慕卿璃似嗔似怪地睨了他一眼，这才依言拿起那荷包，漫不经心地端详起来。</p>
然而，当她的目光落在那两朵看似不起眼的小花上时，原本慵懒的神色倏然一收，眼眸微微眯起。</p>
她名下的产业遍布东璃，在扬州便有规模不小的绣庄，于刺绣一道，她的眼力远超常人。</p>
这花样看似简单，实则构图别具一格，尤为罕见的是那独特的刺绣手法；</p>
无论是针脚走向、还是丝线劈绒的方式都透着一股非同寻常的韵味。</p>
她似乎是在哪见过，一时却难以忆起。</p>
萧凛见她注意力完全被那两朵小花吸引，而非旁边的诗句，便知她定然发现了关键所在。</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