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今日过来,本有意与太后商议她的寿诞该如何操办。</p>
这是她荣升太后后的第一个千秋节,风光体面尚在其次,他最想的是办一场能真正合她心意的庆典。</p>
可眼下,她连听闻都困难,若再拿这些琐务去烦扰她,只怕非但不能使她开怀,反会徒增其烦忧。</p>
念头转过,他旋即按下心思。</p>
罢了,此事还是交由内务府按制筹备,再让卿卿从旁盯着,有她把关,他自是放心。</p>
只是……又要辛苦他的小皇后了。</p>
既无法言谈,他便顺手拿起榻边那柄白玉为柄的兰花小锤,自然而然地俯身,一下一下,力道轻缓地为太后捶起腿来。</p>
无声的陪伴,有时胜过千言万语。</p>
太后感受到他的动作,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摇头道:</p>
“你且坐着歇会儿吧,忙了一日的朝政,母后能看着你在这儿,心里就比什么都舒坦。这些伺候人的活儿,哪里需要你亲自来做。”</p>
萧凛只是抬眸,朝太后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手上轻柔的动作却未停下。</p>
他深知自己这位母后性情何其刚强要胜,如今困于这无声的寂寥之间,心中定然煎熬万分。</p>
即便先前因选妃纳嫔之事,母子间生过些许嫌隙;</p>
可眼前人终究是呕心沥血、为他倾付了半生的母亲。</p>
该心疼时,他心口那真实的涩意,骗不了自己。</p>
恰在此时,婉嫔端着一碗漆黑的汤药,悄步而入。</p>
她已褪去晨间那身繁复宫装,只着一袭素净的月白常服,墨发轻绾,不着珠翠,倒是更显出几分清弱之姿。</p>
她低垂眉眼,全神贯注地轻吹着碗中汤药,姿态恭顺温柔,俨然一副全心系于太后病体的忧切模样。</p>
忽一抬首,像是才发觉皇帝在此;</p>
她纤柔的身子微微一颤,立刻屈膝行礼,声音软得几乎能沁出水来:</p>
“参见陛下。药刚煎好,正温热,让臣妾伺候太后用药吧。”</p>
萧凛略一颔首,正欲起身让开。</p>
不料,婉嫔脚步忽地一个不稳,似是叫那厚密的地毯边缘绊了一下,口中溢出一声轻细的惊呼,整个人便如弱柳扶风般,软软地朝他所在的方向倒来。</p>
事出突然,萧凛避让不及,只得伸手托住她的手臂。</p>
几乎同时,她手中药碗恰到好处地倾斜。</p>
深褐色的药汁泼洒出来,几滴温热药液径直溅上他明黄色的龙袍袖口,洇开一小片暗色污迹。</p>
“陛下恕罪!臣妾…臣妾绝非有意!”</p>
婉嫔当即跪伏于地,仰起脸时,眼圈已然泛红,长睫上沾着将落未落的泪珠,宛如受惊的幼鹿,惶然无助。</p>
她跪姿却暗藏玄机。</p>
因着方才的“慌乱”,衣襟微敞,不经意间露出一段白皙纤细的脖颈和若隐若现的玲珑锁骨,身子微微前倾,更显得楚楚可怜,我见犹怜。</p>
萧凛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轻蹙了一下。</p>
太后虽耳不能闻,目光却清明如炬,将这边的动静尽收眼底。</p>
她适时开口:</p>
“你这般惧怕皇帝作甚?他是你的夫君,又不是噬人的猛虎,不过失手打翻一碗药,莫非他还能因此治你的罪不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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